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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妈妈为客户提供包夜服务

我的妈妈是酒吧老板 Zzt216 16619 2026-02-11 14:18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母亲正在化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看书,余光却跟着她在镜子前的动作。她今晚的装扮比平时更精心——深红色紧身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后背几乎是全空的,只有几条细带交错。黑色丝袜包裹着修长的腿,高跟鞋的鞋跟细得像针。她的妆容也比平日浓艳:烟熏眼妆,深红色口红,颧骨上打了高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今晚有特别预约?”我终于忍不住问,合上根本看不进去的书。

   母亲从镜子里看我一眼,继续涂睫毛膏。“一个常客,说介绍朋友给我认识。”

   “丽辉知道吗?”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知道我晚上要工作。具体的,没必要详细说。”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

   母亲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立刻变得专业而柔媚——即使在接电话前,她已经在调整状态。“喂,山田先生?”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男声,语速很快。

   母亲的表情从职业化的微笑逐渐变得认真。“现在吗?可是我已经有安排了……”

   男声又说了一串话。

   “包夜?这个……”母亲咬了咬下唇,那是她犹豫时的习惯动作,“价格方面……”

   又是一串话。母亲的眉头舒展开来,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计算。

   “我明白了。那地点呢?……好,我知道那里。三十分钟后到。嗯,带齐您说的那些。当然,山田先生的要求我一定满足。”

   她挂断电话,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迅速起身走向卧室。

   “临时有变。”她对我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一个老客户,出价很高,包夜。我得去。”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我看向墙上的钟。

   “包夜就是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八小时。”母亲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小型旅行袋,开始往里面装东西——几套不同风格的内衣(黑色蕾丝、红色绸缎、白色透明),几条丝袜(渔网、吊带、全黑),几件轻薄的外套,化妆包,还有一个小瓶装的润滑剂和未拆封的安全套盒。

   我看着那些东西被一件件装进去,胃部开始收紧。

   “在哪?”我问。

   “市中心的爱情酒店,顶楼套房。”母亲拉上旅行袋的拉链,“山田先生是地产公司老板,以前点过我几次,出手大方。这次他带两个生意伙伴,说只要让他们满意,价格翻倍。”

   “三个人?”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母亲转过身,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对。所以价格才高。这种团体预约,一次能赚平时半个月的钱。”

   “妈,这太……”

   “太什么?”她打断我,拿起旅行袋,“危险?肮脏?下贱?雅人,我说过,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们的需要。”

   她走到玄关,穿上外套——一件昂贵的羊绒大衣,遮住了里面那件过于暴露的连衣裙。然后她对着镜子最后检查妆容,补了点口红。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包夜到早上六点,但如果他们加时,可能会更晚。你锁好门,自己睡。”

   “妈。”我在她开门前叫住她。

   她回头,眼神里有询问,但更多的是急于离开的不耐烦。

   “小心点。”我最终只说出这三个字。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真实的微笑。“我会的。”

   门开了又关。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响起,急促地走向电梯。我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两分钟后,她出现在楼下,快步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后车门打开,她弯腰进去。车灯亮起,轿车驶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我放下窗帘,客厅突然变得异常空旷。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里的笑声显得刺耳而虚假。我关掉电视,沉默降临。

   十点十分。夜晚刚刚开始。

   我试图继续看书,但文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我试图写作业,但连最简单的数学题都解不出来。最后我放弃,打开手机,点开丽辉的Instagram。

   他今晚没有更新。最后一条动态还是昨天和母亲的“约会”照片。评论已经超过两百条,大部分是羡慕和好奇,有几条语气暧昧:“横山君最近变化很大啊~”“这位姐姐是不是太成熟了点?”“小心玩火哦。”

   我关掉应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远处有警笛鸣响又渐远。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安静,就像某些人的生活从不真正纯洁。

   十一点,我收到丽辉的消息:“雅子姐姐说今晚有工作,不能见我。你妈妈经常这样加班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酒吧工作,时间不固定。”我最终回复。

   “她太辛苦了。我要更努力,早点独立,让她不用这么累。”

   我没有回复。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但睡眠迟迟不来。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浮现出各种画面:母亲在酒店房间里,被三个男人包围;她强颜欢笑,喝酒,脱衣服,摆出各种姿势;那些男人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他们的笑声,他们的要求……

   我猛地坐起身,额头冒汗。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我走到厨房喝水,冷水滑过喉咙,但浇不灭心里的焦躁。客厅的钟表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凌晨两点,我打开电视。深夜频道在放老电影,黑白画面里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音乐煽情。我换台,购物广告,综艺重播,动画片。没有一个能吸引注意力。

   凌晨三点,我再次查看手机。没有母亲的消息,也没有丽辉的。世界仿佛把我遗忘了。

   我走到阳台。夜晚的城市灯光稀疏了许多,大多数窗户都暗着。街道空旷,只有偶尔一辆出租车驶过。风很凉,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些。

   母亲现在在做什么?那三个男人对她做了什么?她害怕吗?后悔吗?还是已经麻木到没有感觉?

   凌晨四点,天空开始从墨黑转向深蓝。我蜷缩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睡得很浅,不断做梦——梦到母亲穿着那件红色连衣裙在黑暗中奔跑,后面有人追赶;梦到她站在悬崖边,回头对我微笑,然后纵身跳下;梦到我伸手去拉她,却只抓住一片衣角。

   早晨六点,闹钟响了。我惊醒,浑身冷汗。第一反应是看向门口——没有动静。母亲没有回来。

   六点半,七点,七点半。天空完全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公寓里安静得可怕。

   我洗漱,换校服,准备早餐。一个人吃面包喝牛奶时,眼睛不时瞟向门口。每一次走廊有脚步声,我都会竖起耳朵,但每次都经过我家门口,继续向前。

   八点,我该去学校了。我犹豫了一下,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回来了吗?”

   没有回复。

   我又打了一次电话,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站在玄关,我盯着门看了很久。最终,我转身出门,锁好。下楼时,脚步沉重。

   上午的课我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老师在讲日本史,幕府时代的权力斗争,但我的思绪在别处。课间,丽辉来找我,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你妈妈昨晚回来了吗?”他问,声音里有关切。

   “还没。”我简短地回答。

   “她工作真辛苦。”丽辉感叹,“等我放学去找她,给她带点吃的。”

   “她可能还在休息。”我说。

   “那我晚点去。酒吧晚上才开门,对吧?”

   我点点头,不想多说话。丽辉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他只好回到座位。

   中午,我决定回家一趟。借口身体不舒服,我提前离开学校。公交车在午间的街道上行驶,阳光明媚,行人悠闲。一切都那么正常,除了我内心的不安。

   十二点十七分,我打开家门。

   母亲已经回来了。

   她瘫在玄关的地板上,背靠着墙,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但那姿势很不自然——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曲,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红色连衣裙,但现在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肩带断了一根,领口被扯坏了,露出半边胸罩。丝袜有好几处破洞,尤其是大腿根部,裂口很大。高跟鞋一只在脚上,一只掉在几步外。

   她的妆容全花了,眼线晕成黑圈,口红糊到脸颊,假睫毛掉了一半,粘在眼皮上。头发乱成一团,沾着不知是什么的粘稠液体。身上有浓重的气味——烟味、酒味、汗味,还有一种陌生的、甜腻的古龙水味。

   旅行袋被扔在旁边,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撕破的丝袜,扯坏的内衣,空了的酒瓶,用过的纸巾。

   我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妈?”

   她没有反应。呼吸均匀但沉重,是深度睡眠的表现。我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红色的勒痕,脖子上有几个吻痕,大腿内侧有淤青。她的左脸颊微微肿起,像是被扇过耳光。

   “妈。”我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她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眼神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到我脸上。她眨了眨眼,似乎在辨认我是谁。

   “雅人?”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几点了?”

   “中午十二点半。”我说。

   “哦……”她试图坐起来,但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我扶着她,让她靠墙坐直。这个过程中,她痛得嘶了一声,手捂住腰部。

   “你受伤了?”我问。

   “没事,扭了一下。”她摆摆手,然后低头看自己,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她扯了扯破烂的裙摆,苦笑道:“看来这件裙子报废了。”

   我看着她,突然一股怒火涌上来。“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工作而已。客户要求……有点特别。”

   “特别到把你弄成这样?”我指向她身上的伤痕。

   母亲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沉默了几秒。“山田先生的伙伴……有些特殊癖好。捆绑,轻微的SM。我事先知道,价格里包含了这些。”

   “轻微的?”我指着她脸颊的红肿。

   母亲摸了摸脸,表情平静。“他喝多了,下手没轻重。但道歉了,多给了补偿费。”

   “补偿费?”我重复这个词,声音里满是讽刺,“所以你让他打你,就为了多拿点钱?”

   “对。”母亲直视着我,眼神里没有羞愧,只有疲惫的坦然,“一巴掌,五万日元。很划算,不是吗?”

   我瞪着她,说不出话。

   母亲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回去。我伸手扶她,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我们费力地把她扶起来,她靠在我身上,几乎把全部重量都压过来。

   “帮我放洗澡水。”她说,声音虚弱,“我要洗个澡,把这些……洗掉。”

   我扶着她走向浴室。她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力气。在浴室门口,她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花容失色、衣衫褴褛的女人。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真丑。”

   “妈……”

   “放水吧。”她打断我,开始脱衣服。动作缓慢,像老人。断掉的肩带,撕破的裙身,破洞的丝袜——这些昨晚精心挑选的战袍,现在成了羞辱的证明。她把它们一件件脱下来,扔进垃圾桶,没有一丝留恋。

   我调好水温,浴缸开始注水。蒸汽逐渐弥漫。

   母亲赤身裸体地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手腕的勒痕,脖子的吻痕,大腿的淤青,腰部的红肿。她伸手抚摸那些伤痕,眼神空洞。

   “你知道吗,”她突然说,声音在蒸汽中显得飘忽,“最难受的不是身体上的痛。是那种感觉……感觉自己不是人,是物品。是可以用钱租用八小时的玩具。”

   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浴缸里的水越来越多。

   “山田先生的朋友之一,”她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是个银行高管。他让我跪在地上,用嘴帮他……然后他摸着我的头,说‘真听话,像条训练有素的狗’。另一个是建筑公司老板,他喜欢听女人哭,我哭不出来,他就掐我大腿,直到我流泪。”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她的背上也有红痕,像是被什么抽打过。

   “最后一个小时,他们三个一起。那是另外的价钱,很贵。”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水声淹没,“我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心里在数钱。一次十万,三次三十万,加上包夜的五十万,SM附加费二十万,团体服务费三十万……总共一百三十万日元。一个晚上,一百三十万。”

   她走进浴缸,热水漫过她的身体。她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沉下去,直到水淹没下巴。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混入洗澡水中。

   我在浴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走回客厅,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我把破掉的丝袜和内衣装进垃圾袋,把空酒瓶扔掉,把旅行袋拉好。然后用湿布擦拭玄关地板——那里有母亲高跟鞋带来的灰尘,还有一些可疑的污渍。

   做完这些,我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水声持续了很久,几乎一个小时。中间我几次想去敲门,但最终没有。

   终于,水声停了。又过了十几分钟,浴室门打开。母亲走出来,穿着干净的浴袍,头发包在毛巾里。她洗掉了所有妆容,素颜的脸看起来苍白而疲惫,但至少干净了。身上的伤痕还在,但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她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八十万。另外五十万是现金,在我包里,晚上存到你的学费账户。”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下学期的学费够了,还能剩一些给你买新衣服和参考书。”

   我看着那张卡,塑料材质在手中冰凉。

   “我不要。”我说。

   “拿着。”母亲按住我的手,“这就是目的,雅人。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忍受那些。为了这些钱,为了你,为了我们的生活。”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昨晚客人留下的勒痕。我们的伤痕以某种扭曲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现在,我要去睡了。”她说,转身走向卧室,“晚上还要去酒吧。丽辉君可能会来,你……适当应付一下。”

   卧室门关上。

   我握着那张银行卡,塑料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八十万日元。一个晚上的价格。母亲的身体,母亲的尊严,母亲八小时的非人待遇。

   浴室里还有未散尽的蒸汽,空气中飘着沐浴露的香味,掩盖了昨晚留下的所有气味。公寓干净整洁,阳光明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破碎了。

   我拿起手机,看到丽辉又发来消息:“我买了你妈妈喜欢的蛋糕,晚上带过去。希望她能开心一点。”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蛋糕。精致的、甜蜜的、无害的蛋糕。而我的母亲刚刚用身体换来我们下学期的学费,身上还带着客人留下的伤痕。

   世界是如此割裂,如此荒诞。

   窗外,午后阳光正好。孩子们在公园玩耍的笑声隐约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规律而平稳。平凡的世界,平凡的午后。

   而我坐在这里,握着一张沾满母亲血汗的银行卡,等着晚上面对一个爱上她的少年,等着继续这场荒诞的戏。

   浴室的方向传来母亲轻微的鼾声——她终于睡着了,在彻底的疲惫中。

   我轻轻打开她的卧室门,看了一眼。她蜷缩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间,浴袍的带子松开了,露出肩膀和背上的伤痕。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皱着,像在经历什么不好的梦。

   我轻轻关上门。

   走回自己的房间,我把那张银行卡放进抽屉最深处。然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没有看。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壁,最后消失。房间逐渐暗下来。

   在昏暗的光线中,我闭上眼睛,但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一行数字: 一百三十万。

   一个夜晚的价格。

   一个人的价格。

   而我,是这一切的最终受益人,也是最沉默的共犯。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切进客厅,在地板上投出狭长的光斑。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摊开的课本已经两个小时没有翻页了。笔在指间转动,墨迹在纸页边缘留下无意识的涂鸦——扭曲的线条,像纠结的心事。

   浴室的水声终于停了。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母亲卧室的门轻轻打开。

   她走出来时,我几乎认不出那是早晨那个瘫倒在玄关、浑身伤痕的女人。睡眠似乎有某种魔法,至少是表面上的修复魔法。母亲穿着那件她最爱的黑色丝绸吊带睡裙,细带松松地挂在肩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脯和深深的乳沟。睡袍不知何时滑落在地上,她没有捡起,就那样赤脚踩过。

   更让我目光不由自主停留的是她的下半身——只穿了一条勉强能称作内裤的黑色蕾丝布料,窄得几乎遮不住什么,边缘精致的蕾丝在她大腿根部勒出浅浅的痕迹。睡裙下摆只到大腿中部,下面完全裸露着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在午后的光线下,她的腿白得晃眼,皮肤光滑,肌肉线条流畅,完全看不出昨夜承受过暴力的痕迹。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慵懒午睡后醒来的美丽女人。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动作自然得像只猫。看见我坐在餐桌前,她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雅人?你怎么没去学校?”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我放下笔。“请假了。不太舒服。”

   母亲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水瓶,仰头喝了几口。水顺着她的下巴流下,滑过脖颈,消失在睡裙领口深处。她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然后转向我,眼神变得锐利。

   “不太舒服?还是不太放心?”她问,直接戳穿了我的借口。

   我沉默了几秒。“都有。”

   母亲叹了口气,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这个动作让睡裙下摆向上缩了一些,大腿更多裸露出来。她没有整理,似乎毫不在意。

   “我说过,我没事。”她说,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你这样逃课,成绩下滑怎么办?大学考试不远了,你要集中精力学习,而不是操心我的事。”

   “如果你出事了,我学得再好又有什么用?”我反问,声音有些激动,“妈,我看到你今早的样子了。那些伤痕,那些……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觉得我还能安心读书吗?”

   母亲愣住了。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许多情绪——惊讶,恼怒,最后是某种软化。她伸出手,越过餐桌,轻轻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温热,皮肤柔软,完全不像昨夜那冰凉颤抖的样子。

   “傻孩子。”她轻声说,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看起来儿子还是很孝顺的。”

   这笑容里有真实的温暖,但也有一丝疲惫,一丝无奈。我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她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对客人的职业微笑,不是算计时的假笑,而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卸下部分防备的笑容。

   “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昨天……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除了那些伤痕,还有什么?”

   母亲的笑容消失了。她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界,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工作而已。”她简短地说。

   “几次?”我追问。

   母亲转头看我,眼神复杂。“什么几次?”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我坚持,“他们……做了几次?”

   空气安静了几秒。母亲咬了咬下唇,那是一个犹豫时的习惯动作。她低下头,玩弄着睡裙的吊带,声音突然变得很小:“没有几次……”

   “妈。”我加重了语气。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羞耻——不是表演的害羞,而是真实的、想要逃避的羞耻。这种表情出现在她脸上是如此陌生,以至于我几乎要放弃追问了。但我知道,如果现在不问,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解真相。

   “告诉我。”我轻声说,“我需要知道,你为了我们,到底付出了什么。”

   母亲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接受现实的平静。

   “八次。”她说,声音平板,“三个人,轮流,从凌晨一点到五点。中间休息了半小时,他们抽烟,我清理。”

   八次。这个词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水面,在我心中激起层层寒意。我试图想象那四个小时,想象母亲躺在酒店床上,被不同的男人进入,一次又一次,像没有感情的物品。

   “你……”我喉咙发紧,“你怎么受得了?”

   母亲笑了,那笑容苦涩而扭曲。“受不了又能怎样?合同签了,钱收了。而且——”她停顿了一下,“身体会麻木的。到第三次的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了,只是在数时间,数钱。”

   她说着,伸手轻轻按在小腹下方,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不过确实有点过度了。今早洗澡时发现……那里肿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手移动。她穿着那条几乎不能蔽体的内裤,手按着的位置刚好是私处。

   “肿了?”我机械地重复。

   “嗯。”母亲点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让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她站起身,没有离开,而是面对着我,双手拉住内裤的边缘,向下拉了几厘米。

   “你看。”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展示商品瑕疵。

   我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目光,但已经晚了。黑色蕾丝布料被拉下,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肤。确实如她所说,有明显的浮肿,颜色偏深红,边缘还有些细微的破皮。那是过度使用、粗暴对待的痕迹。

   我看了一眼,迅速移开视线。脸颊发烫,心跳加速,混杂着愤怒、羞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母亲把内裤拉回原位,重新坐下,表情依然平静。“还好不算严重,休息两天应该能恢复。只是今晚有点麻烦。”

   “今晚?”我疑惑地问。

   “丽辉君说晚上要来酒吧。”母亲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最近来得越来越频繁,而且……要求越来越多。”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今晚还要工作?你的身体……”

   “酒吧工作没问题,陪酒聊天而已。”母亲打断我,“但丽辉君可能会想……更进一步。毕竟我们上次在东京已经有过一次了。”

   空气再次凝固。东京。有过一次。这些词拼凑出一个我隐约猜到但不愿面对的事实。

   “你和他……”我艰难地问,“在东京的时候……”

   “嗯。”母亲直接承认,没有犹豫,“他陪我去东京进货,住了一晚。那天晚上,他说想体验女人,我答应了。”

   “他要求你陪睡的?”我问,声音里有控制不住的愤怒。

   “不算要求。”母亲纠正,“他问可不可以,我说可以。他很温柔,比那些客人温柔多了。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没收钱。”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在我听来格外清晰。没收钱。母亲的所有服务都有价格,但这次她没有收费。

   “为什么?”我问,“你不是说一切都有价码吗?”

   母亲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午后的阳光在她脸上移动,让她的表情在明暗之间变幻。

   “可能是因为……”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不一样。他不是那些花钱买服务的中年男人。他是真的喜欢我,把我当女人,而不是妓女。在东京那晚,他做完后抱着我哭了,说对不起,说他爱我,说想永远和我在一起。”

   她说着,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复杂的微笑。“很傻,对吧?十七岁的孩子说永远。但那一刻,我居然有点……感动。”

   我看着她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妈,你是不是……”

   “爱上他了?”母亲接过我的话,然后摇摇头,笑了,“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只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谁,忘记那些交易,忘记那些肮脏的事。我可以假装自己是个普通的女人,被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孩真心喜欢着。”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遥远。“但假装终究是假装。第二天早上,我看着睡着的他,看着他年轻的脸,突然觉得很荒谬。我四十三岁,他十七岁。我是他朋友的母亲,是酒吧老板,是高级妓女。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有‘永远’?”

   “那你为什么还继续见他?”我问,“为什么让他越来越深地陷进来?”

   “因为需要。”母亲直截了当地说,“他的钱,他的感情,他的存在——都是我现在需要的。而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也许我也需要那种被真心对待的幻觉,哪怕只是暂时的。”

   我们陷入沉默。客厅里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阳光继续移动,从地板移到墙壁,房间里逐渐暗下来。

   “那你今晚怎么办?”我终于问出最初的问题,“你的身体那样,如果丽辉想……”

   母亲笑了,那是一个算计的笑容,我熟悉的笑容。

   “这好办。”她说,站起来走向卧室,“用滴点红药水的卫生巾应该可以骗过,就说今天来事了。男人最怕这个,一听就会退避三舍。”

   她在卧室门口停下,回头看我,眼神里有某种挑衅。“怎么,觉得妈妈很聪明?”

   我没有回答。看着她走进卧室,我坐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突然,我想起她刚才话中的一个细节——她说“用卫生巾骗过”,这意味着她预见到丽辉会想要发生关系,也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那一步。但之前她只承认东京有过一次。

   “妈。”我对着卧室方向说。

   “嗯?”她在里面应声。

   “你和丽辉……不只是东京那一次,对吧?”我问,“你们其实已经……很多次了?”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母亲走出来,已经换上了一件居家T恤和短裤,看起来普通了许多。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我,表情复杂。

   “你刚才设套让我承认东京的事,现在又想套更多?”她问,语气听不出是生气还是无奈。

   “我需要知道真相。”我说,“全部真相。”

   母亲叹了口气,走过来重新坐下。“是,不止一次。从东京回来后,他又来找过我几次。有时候在酒吧关门后,有时候在……我们家。”

   “在这里?”我震惊地问,“在我在家的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母亲说,声音很轻,“很晚,你完全睡熟了。我们很安静,不会吵醒你。”

   我想象那个画面——深夜,我熟睡在隔壁房间,而母亲带着我的同学,在客厅或者她的卧室里做爱。安静地,秘密地,像一场无声的背叛。

   “为什么?”我问,声音干涩,“为什么让他来这里?”

   “因为他要求。”母亲简单地说,“他说想在我的床上,想和我像普通情侣一样过夜。我答应了。”

   “又是没收钱?”

   母亲犹豫了一下。“第一次没收。后来……他主动给了。他说不想让我觉得他是白嫖,说他有钱,说他愿意供养我。”

   “所以你收了?”

   “收了。”母亲点头,“不多,每次五万左右。对他来说是小钱,对我来说是……尊重。至少他承认这是交易,而不是用‘爱情’来白占便宜。”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女人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陌生的是她可以如此冷静地谈论和儿子同学的关系,熟悉的是她那种永远在计算、永远在权衡的本能。

   “你真是个复杂的女人。”我最终说。

   母亲笑了,那笑容里有自嘲,有坦然,也有深深的疲惫。“不复杂活不下去,雅人。这个世界对女人很残酷,对单亲妈妈更残酷。我要保护你,要保护自己,要用唯一拥有的资本换取最大的利益。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无论你怎么看我。”

   她站起来,走向厨房。“我要做点吃的,饿了。你要不要?”

   “不用。”我说。

   她在厨房里忙碌,切菜的声音规律而清脆。我坐在原地,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丽辉的消息:“雅人,你妈妈今晚在酒吧吗?我想见她。”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母亲从厨房探出头:“谁的消息?”

   “丽辉。问你在不在酒吧。”

   “告诉他,我在。”母亲说,然后补充,“但今晚不太舒服,可能不能陪他太久。”

   我按她说的回复了。丽辉很快回:“不舒服?怎么了?要不要我去看看她?”

   “不用。”我回复,“她说休息一下就好。”

   放下手机,我看向厨房里的母亲。她正在煎蛋,动作熟练,背影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在准备晚餐的女人。

   但我知道,那背影上承载着太多秘密,太多交易,太多无法言说的夜晚。

   阳光完全西沉,房间陷入昏暗。母亲打开灯,暖黄的光线充满空间。她把煎蛋和米饭端上桌,我们像往常一样面对面吃饭。

   “下周。”母亲突然说,没有抬头,“丽辉说要带我去京都,三天两夜。他说他爷爷在那边有别墅,很安静。”

   我停下筷子。“你答应了?”

   “嗯。”母亲点头,“他说想和我像普通情侣一样旅行。我答应了。”

   “酒吧怎么办?”

   “关门三天。”母亲说,“薰可以看店,处理基本事务。”

   “那……你会收钱吗?”我问,“这次旅行。”

   母亲沉默了一下。“他说全程他支付,包括我的‘陪伴费’。我开价三十万,他答应了。”

   三十万。三天两夜。比昨夜八次一百三十万便宜多了,但这是“情侣旅行”,不是纯粹的性交易——至少在丽辉眼中不是。

   “你真要去?”我问。

   “为什么不去?”母亲反问,“京都很美,别墅很豪华,有人全程买单,还能暂时逃离这里的一切。听起来很完美,不是吗?”

   完美。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讽刺的意味。

   我们继续吃饭,没有再说话。晚餐后,母亲去洗澡准备上班,我收拾碗筷。水声响起时,我看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丽辉的消息又来了:“雅人,帮我个忙。我买了条项链,想今晚送给你妈妈。你能先看看合不合适吗?照片发给你。”

   我点开照片。一条蒂芙尼的心形项链,钻石很小,但精致。价格标签还在,二十八万日元。

   “很漂亮。”我回复。

   “希望她喜欢。”丽辉回,加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放下手机,走进自己的房间。书桌上,课本依然摊开着,明天要交的作业还没写完。但我没有心情学习。

   打开抽屉,我拿出那张存有八十万日元的银行卡。塑料材质在手中冰凉。我想起母亲今早的样子,想起她展示的伤痕,想起她平静地说“八次”。

   也想起她提到丽辉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温柔。

   也许她说得对,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也许我们都在灰色地带生存,用自己唯一拥有的方式。

   但有些灰色,太深了,几乎接近黑色。

   楼下传来母亲出门的声音。高跟鞋敲击地面,逐渐远去。今晚,她又将穿上战袍,戴上微笑,在酒吧的灯光下扮演另一个角色。

   而丽辉会去,会送上项链,会用十七岁少年的全部热情爱着她。

   我会在家,完成作业,准备考试,假装这一切都很正常。

   我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无法逃离。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城市的霓虹灯亮起,照亮了这个充满秘密和交易的夜晚。

   我知道,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黑暗中生根发芽,再也回不到从前。

   午夜十二点三十七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屏幕闪烁着深夜访谈节目的蓝色荧光,主持人的声音被调至近乎无声。手指机械地翻动着膝盖上的课本——明天有小测验,但我已经盯着同一页数学公式二十分钟,那些符号像一群黑色蚂蚁在纸面上爬行,毫无意义。

   玄关的钥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开了,母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背对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她先是在门槛处停顿了一秒,似乎是在确认我是否还没睡,然后才完全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动作有些迟缓,但比昨晚那瘫软的状态好太多。

   “还没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高昂,像是刚结束一场成功的演出。

   我抬头看她。今晚她穿着一条银灰色的亮片连衣裙,在玄关灯下闪闪发光,像是把整个酒吧的霓虹都穿在了身上。裙子依旧短,依旧紧身,领口开成深V型,几乎延伸到腹部上方。黑色丝袜包裹着修长的腿,高跟鞋的细跟在地板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

   她的妆容比出门时更浓了些,口红补过色,是那种近乎车厘子的暗红,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头发盘成了精致的发髻,但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汗湿的颈侧。她身上散发着复杂的混合气味——威士忌的烟熏味,香槟的甜香,她自己的香水,还有隐约的古龙水味,不止一种。

   “在复习。”我简短地说,目光回到课本上。

   母亲没有立刻换鞋,而是拎着那只小巧的手包,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我面前。她从包里摸索着,动作因为微醺而显得有些笨拙,最终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像展示战利品一样在我面前展开。

   “看这个。”她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那是一张收据。酒吧的专用收据纸,顶部印着“月昙”的店名和标志。下面是一长串消费项目,字迹潦草但清晰:

   Dom Pérignon 2006 - ¥120,000 × 2 Macallan 25年 - ¥85,000 路易十三 - ¥250,000 果盘、小吃拼盘 - ¥15,000 × 3 服务费(20%) - ¥94,000 总计: ¥2,048,000 我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很久。二百零四万八千日元。一笔足以让普通家庭生活好几个月的钱。

   “丽辉和他那几个朋友,”母亲在我身边坐下,沙发因为她身体的重量凹陷下去。她的腿紧贴着我的,丝袜的质感透过校服裤传来,“全是家里有企业的公子哥。其中一个的父亲是做医疗器械的上市公司社长,另一个家里开连锁酒店。丽辉在他们中间还算‘普通’的。”

   她说着,手指点在收据的“路易十三”那一行。“这瓶酒,光这一瓶就二十五万。那孩子眼睛都不眨就点了。他说,‘雅子姐姐喜欢的,就要最好的’。”

   母亲的声音里有种奇异的混合——商业上的得意,女性被追捧的虚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她靠得更近了,香水味几乎淹没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的呼吸喷在我耳边,带着酒气的温热,“酒吧这个月的营业额直接翻倍。不止翻倍。装修二楼VIP包厢的钱够了,甚至可以在新宿那边物色个小店面,开分店。”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不是醉意,是野心被点燃的光芒。“我可以把‘月昙’做成连锁品牌。不再是街角的小酒吧,而是真正的高级场所。到时候,来的都是这种级别的客人,一晚上消费几十万上百万……”

   “代价呢?”我打断她的畅想,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清脆,但在深夜的寂静中显得突兀。“代价?雅人,你总是问代价。今晚没有代价,只有收获。”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转了个圈,银灰色裙摆在空气中划出闪光的弧线。“我们喝酒,聊天,玩骰子游戏。我给他们调了几杯特别的鸡尾酒——用金酒和香槟调的,一杯就卖八千。他们喝了都说好。丽辉一直坐在我旁边,手……很规矩。”

   她在“很规矩”上加重了语气,眼睛瞥向我,像在观察我的反应。

   “只是这样?”我问。

   “只是这样。”母亲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我困在她和沙发之间。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口敞开得更大,乳沟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怎么,你嫉妒了?”

   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得我能看清她睫毛膏的细微结块,看清她眼角被笑容挤出的细纹,看清她瞳孔中我的倒影——一个表情僵硬的少年。

   “嫉妒什么?”我反问。

   “嫉妒丽辉君能和我喝酒聊天?嫉妒那些年轻有钱的男孩子围着我转?”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故意的诱惑,“还是嫉妒……妈妈今晚这么开心,却不是因为你?”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她的呼吸节奏略微加快,胸口随着呼吸起伏。酒精让她的脸颊泛红,眼睛湿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的、熟透的性感。像一颗在午夜绽放的毒花,明知有毒,却依然让人移不开眼。

   母亲直起身,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里有一种放纵的、不管不顾的疯狂。

   “放心,我的好儿子。”她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下。水流过她的喉咙,喉结滑动。“今晚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甚至没让他们碰我——最多是丽辉君扶了我一下,当我假装崴脚的时候。”

   她放下杯子,转过身,靠在餐桌边缘。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微微弯曲,丝袜在膝盖后方形成细小的褶皱。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曲线完全展现——饱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身,浑圆的臀部,修长的大腿。即使疲惫,即使微醺,她依然控制着每一个姿态,像是永远在舞台上。

   “我告诉他们,我是有原则的。”她说,语气半真半假,“酒吧老板娘只陪酒,不陪睡。至少,不陪他们这些小朋友睡。”

   “那成年客人呢?”我尖锐地问。

   母亲的笑容淡了些。“那是另外的生意,另算的价格。但今晚,是正经的酒吧营业。二百零四万八千日元,扣除酒水成本、员工工资、税费,净利润至少一百二十万。干净的钱。”

   她走回沙发,在我身边重新坐下。这次她脱掉了高跟鞋,把脚蜷缩到沙发上,丝袜包裹的脚趾微微蜷曲。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突然变小了,柔软了,像一个卸下盔甲的女人。

   “雅人,”她轻声说,手搭在我的手背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越陷越深,担心丽辉会受伤,担心事情失控。”

   我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应。

   “但我有分寸。”她继续说,手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就像小时候安慰做噩梦的我,“丽辉那孩子……确实对我有感情。年轻的、炽热的、不计后果的感情。这种感情很珍贵,也很危险。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我终于看向她。

   “给他一点希望,但不让他完全得到。让他觉得有机会,但总是差那么一步。”母亲的声音很轻,像在传授某种秘密技艺,“这样他会继续投入——时间,精力,金钱。而我能控制节奏,控制程度,在事情变得太复杂之前,拿到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只是钱吗?”我问。

   母亲沉默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远。

   “钱很重要。”她最终说,“但不止是钱。是安全感,是尊严,是证明我可以靠自己在世界上站稳脚跟。你父亲走后,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笑话——看那个嫁给混混的傻女人,带着拖油瓶儿子,能撑多久。”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轻轻掐进我的皮肤。“我撑下来了。不但撑下来,我还开了酒吧,买了公寓,让你上了好学校。现在,我有机会做得更好。为什么不要?”

   “用丽辉的钱?”

   “用任何我能用的资源。”母亲坦然地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雅人。男人用权力和金钱获取他们想要的,女人用美貌和智慧获取她们想要的。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但丽辉以为这是爱情。”

   母亲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悲凉。“爱情?什么是爱情?他现在对我的迷恋,是爱情吗?还是对成熟女性的好奇?对禁忌关系的刺激感?对拯救一个‘不幸女人’的自我满足?”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窗玻璃映出她的身影——一个穿着闪亮裙装的女人,站在深夜的客厅里,像一幅孤独的画。

   “等他长大了,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会感激我的。”她轻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感激我给了他一段美好的青春回忆,感激我没有真的毁掉他的人生。而现在,我需要他的帮助。我们互相成全,不好吗?”

   我没有回答。客厅的钟表指向凌晨一点十分。

   母亲转过身,脸上的疲惫终于完全显露出来。她揉了揉太阳穴,“我去卸妆洗澡。你也早点睡。”

   她走向浴室,走到门口时停下,没有回头。

   “那张收据,收好。这是‘月昙’的新起点,也是我们的。”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我拿起那张收据,纸张在手中沙沙作响。二百零四万八千日元的数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我仔细看每一项消费,想象着今晚酒吧里的场景:丽辉和他的朋友们,母亲穿着闪亮的裙子穿梭其中,倒酒,微笑,说些暧昧的话,让这些年轻男孩心甘情愿地打开钱包。

   “只是喝酒。”她这么说。

   也许今晚确实是。但那些触碰呢?那些眼神呢?那些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和充满暗示的话语呢?这些不算代价吗?或者,对她来说,这些已经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不值一提了?

   我放下收据,走到窗边。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对面大楼的窗户全暗着,所有人都睡了。

   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丽辉可能也刚回到家,或者还在和朋友们继续第二摊。他会记得今晚母亲的笑容,记得她调的酒,记得她靠在他耳边说话时的气息。他会以为自己离她很近,以为自己在拯救她,以为这是一场伟大的、不被世俗理解的爱情。

   他不知道这是一场交易,不知道自己是提款机,不知道他珍视的每一个瞬间都被明码标价。

   水声停了。不久,浴室门打开,母亲走出来,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素颜的她看起来年轻了些,也脆弱了些。

   “还没睡?”她问,声音里是真实的疲惫。

   “就睡。”我说。

   她点点头,走向卧室。在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晚安,雅人。”

   “晚安。”

   卧室门轻轻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躺在茶几上的收据。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像一块墓碑,纪念着今晚某些死去的东西——也许是丽辉的纯真,也许是母亲最后的底线,也许是我对她残存的最后一点幻想。

   我小心地折叠起收据,放进课本夹层里。然后关掉电视,关掉客厅的灯,走进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黑暗中,我听见母亲卧室传来轻微的动静——她在翻身,在叹气,在经历某个不安的梦。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然在继续。霓虹灯闪烁,电车在轨道上行驶,便利店亮着永不熄灭的灯。在这片繁华之下,无数交易正在进行:金钱的交易,身体的交易,感情的交易,未来的交易。

   而我,是这一切的见证者,参与者,受益人。

   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数学公式,而是那串数字:¥2,048,000。

   一个夜晚的价格。

   一场表演的酬劳。

   一个少年爱情的标价。

   而我母亲的微笑,是这一切最昂贵的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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