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华苑名邸一单元十六层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灰白色的墙壁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渍,有几处已经发黑,像是某种残酷的版画。走廊的电灯早就熄灭了,只有应急出口指示牌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这片空间。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霉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那是从楼下飘上来的,不知道是丧尸身上的味道,还是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散发出的气味。
郑晚棠紧紧背靠着1603号的房门,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门是那种老式的实木防盗门,边缘已经有些开裂,门锁也并不牢固。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但此刻衬衫的领口已经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紫色的蕾丝文胸边缘。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高腰长裤,包裹着她线条依然紧致的臀部曲线,脚下蹬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透明的丝袜在微弱的绿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泽。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从厨房里拿出来的擀面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门外的走廊上,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大哥,确定是这家吗?”一个嘶哑的男声响起,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废话!老子盯了好几天了!这层楼就这户人家阳台上有晾衣服还没收!而且昨天还看见屋里有人影晃过!肯定有活人!”另一个更加粗俗的声音回应道,伴随着金属工具碰撞的哐当声。
“嘿嘿嘿……听说是个女的,还是个大学教授?他妈的老子这辈子还没睡过高级知识分子呢!”第三个人的笑声又黏腻又猥琐。
郑晚棠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已经六十岁了,虽然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五十出头,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如果真的被外面这三个男人破门而入……她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末日降临才短短几天,人性的丑恶就已经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昨天她还亲眼目睹楼下有两伙人为了几箱方便面大打出手,最后演变成血腥的厮杀。
“砰!”
沉重的撞击声突兀地响起,整个门板都震动了一下。郑晚棠吓得浑身一颤,倒退一步,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里面的人听着!乖乖把门打开!把吃的喝的都交出来!再把你自己脱光了躺在床上!我们哥几个还能饶你一命!”那个嘶哑的声音隔着门板吼叫着,“不然等我们砸开门,有你好受的!”
“大哥,跟她废话什么!这种知识分子的娘们儿,肯定要面子得要死!直接破门进去!让她尝尝我们的厉害!”
“就是就是!等咱们玩够了,再把她的肉割下来当储备粮!听说吃了人肉会上瘾,嘿嘿嘿……”
更加疯狂的笑声和撞击声混杂在一起。郑晚棠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她想起女儿殷红,那个倔强的、独立到令人心疼的孩子。她在哪里?还活着吗?如果自己今天死在这里,女儿以后怎么办?
“哐!哐!哐!”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门板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防盗门的合页处,已经有细小的木屑崩落下来。
郑晚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眼神里反而多了一丝决绝。她握紧了手中的擀面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准备搏命的姿态。就算是死,她也要让这些畜生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端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沉稳,不紧不慢,和门外三个男人那种急躁狂躁的脚步完全不同。
正在砸门的三个男人也听到了声音,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谁?!”那个被称为“大哥”的男人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警惕,也带着几分凶狠。
走廊尽头,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脚下踩着一双登山靴。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走廊幽绿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能看出他五官端正,但没什么表情,眼神平淡得像是看着几块木头。
这个人就是赵毅。末日降临之前,他是个普通的社畜程序员,每天对着电脑敲代码。末日降临后,他莫名其妙地觉醒了一个所谓的“系统”,系统告诉他,只要完成各种任务,就能获得强化自身的机会。但迄今为止,他接到的任务都很简单,完成的奖励也只是让他的力气稍微大了一点而已。所以他的战斗经验……基本等于零。
“小子,识相的就滚开!别多管闲事!”手拿消防斧的男人上前一步,他的身材比赵毅还要魁梧一些,身上的自制防护服是用废旧皮夹克和厚帆布缝制的,上面还沾着不少暗红色的污渍。他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消防斧,斧刃在绿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赵毅平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另外两个同样手持武器的男人。一个拿着西瓜刀,刀刃已经卷了边。另一个手里是一根磨尖了的钢管。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狰狞和贪婪,眼神浑浊而残暴。
“我在找一个人。”赵毅开口了,声音没什么起伏,“一个叫郑晚棠的女人。你们见过吗?”
“郑晚棠?”拿西瓜刀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更加猥琐的笑容,“原来你是冲着那个大学教授来的?怎么,你小子也想分一杯羹?告诉你,这女人是我们先发现的!识相的赶紧滚!不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大哥已经不耐烦了:“老二,跟他废什么话!干掉他!正好咱们的存粮也不多了!”
话音未落,手持钢管的老二已经怪叫着冲了上来。他没有任何章法,就是凭借着蛮力,将磨尖的钢管狠狠朝赵毅的胸口捅去!
赵毅眼神微微一凝。他虽然没什么战斗经验,但系统给他强化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在普通人眼里快如闪电的刺击,在他看来却慢得像是慢动作。
他往左侧轻轻迈出一步,同时右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五指张开,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握着钢管的手腕。
“唔?!”老二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子夹住了一样,剧痛传来,他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就感觉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传来。赵毅随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老二的腕骨直接被拧断了!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走廊。老二手里的钢管脱手掉落,赵毅另一只手探出,稳稳地接住钢管,然后反手一挥!
钢管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砸在老二的太阳穴上。老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口鼻中溢出暗红色的血液,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发指。从老二冲锋到他倒地毙命,前后不过两三秒钟时间。
拿着消防斧的大哥和拿着西瓜刀的老三都愣住了。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末日里杀人跟杀鸡没什么区别。但是他们没见过杀人杀得如此……干脆利落的人。那轻松写意的姿态,就像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操!弄死他!”大哥反应更快,狂吼一声,挥舞着消防斧就朝赵毅劈了过来!这一斧他用尽了全力,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赵毅后撤半步,钢管再次挥出,精准无比地敲在消防斧的木柄上。“咔嚓”一声,木柄应声断裂!斧头打着旋儿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走廊墙壁上,溅起一蓬灰尘。
大哥握着断裂的木柄,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赵毅的钢管已经带着残影,劈头盖脸砸落下来!
“砰!”
钢管结结实实地砸在大哥戴着头盔的脑袋上。那是他用摩托车头盔改造的,玻璃面罩早就碎裂了,只剩下金属外壳。但是这一击的力量实在太大了,金属头盔被砸得向内凹陷,大哥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脑袋就像被砸碎的西瓜一样爆开,红白混合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大、大哥……!”老三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手里的西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的两腿抖得像筛糠,裤裆处迅速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他竟然被吓尿了!
“饶命!饶命啊!大哥!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给你!那个女人也给你!我不要了!求求你别杀我!”老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鲜血。
赵毅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中的钢管随手一挥。
“噗嗤……”
钢管的尖端从老三的后颈贯穿而过,从前喉穿出。老三的身体猛地僵硬,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片刻之后,整个人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三具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四处飞溅的血液和脑浆,证明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短暂而血腥的屠杀。赵毅随手将染血的钢管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甩了甩手上沾到的血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黑色的运动装虽然吸色,但也能看出溅上了一些暗红色的斑点。
“麻烦。”他轻声咕哝了一句,然后走到1603号的房门前。
门内,郑晚棠已经彻底呆住了。隔着猫眼,她将外面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年轻男人……杀人就像喝水一样自然。虽然杀的是想要侵犯自己的恶徒,但那毫不拖泥带水的手段,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还是让郑晚棠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他会是下一个威胁吗?
赵毅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很有节奏,不轻不重,透着一股克制。
门内一阵死寂。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明显压抑着颤抖的女声:“谁、谁在外面?”
声音很好听,温婉圆润,带着一点点南方的软糯口音,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语调上的平稳。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这是一个有良好教养、性格温和的女性。
“我叫赵毅。”赵毅平静地回答道,“刚才外面那三个人,我已经处理掉了。他们没有威胁了。你可以开门了。”
门内又是沉默。显然郑晚棠在犹豫。她能相信这个刚刚在自己门外杀了三个人的陌生男人吗?
赵毅也不催促,就安静地站在门外等着。他甚至后退了半步,刻意让自己站在猫眼能完全看到的位置,双手摊开,表示自己没有拿任何武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远处似乎传来了丧尸低沉的嘶吼声,大概是被刚才的打斗声和惨叫声吸引过来的。
终于,门锁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
防盗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一根纤细的安全链还挂在门框上,阻止门被完全打开。然后,一张脸出现在门缝后面。
赵毅的目光落在郑晚棠脸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微微一怔。
他前世偶尔看看电影电视剧,里面的女明星确实漂亮,但也都是隔着屏幕的虚幻映像。
后来末日降临,他见到的都是死人、丧尸,或者就是已经被恐惧和绝望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幸存者,面容扭曲,眼神空洞。
但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该怎么形容呢?
她的年纪显然不小了,眼角有着细密的鱼尾纹,皮肤也不再是年轻女孩那种吹弹可破的光泽,能看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但是那种美,并不是单纯的五官精致——虽然她的五官确实非常端庄秀美。
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柔和。
柳叶眉,细长婉约。
眼睛是那种标准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一种古典的韵味。
鼻梁挺直,嘴唇的厚度恰到好处,唇形优美。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气质。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过岁月沉淀和知识熏陶后沉淀下来的气质。
温婉,知性,从容,沉稳。
即使是在末日里,即使刚刚经历了那样的惊吓,她的眼神里依然有一种难以磨灭的矜持和冷静。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梳理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鬓角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非但没有显得凌乱,反而增添了几分柔和。
她穿着米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敞,能看到里面深紫色的蕾丝边缘,以及白皙的脖颈和隐约的锁骨线条。
衬衫下摆束进卡其色的高腰长裤里,勾勒出依然纤细的腰肢和丰满的臀部曲线。
那长裤的料子很挺括,将她的一双长腿修饰得笔直修长,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想象出里面的圆润丰腴。
脚上是一双黑色细高跟鞋,透明的黑色丝袜包裹着她的小腿,一直延伸到长裤的裤管里,在幽暗的走廊灯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泽。
赵毅脑海里几乎是瞬间就冒出了一个词:美熟女。
而且是那种气质绝佳、像是从古典书画里走出来的美熟女。
她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韵味,那是经过漫长岁月、丰富阅历、深厚学识之后才能积淀出来的韵味。
就像一瓶陈年的佳酿,时间越长,香气越醇厚,滋味越绵长。
如果说末日之前那些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是清晨带着露珠的鲜花,娇艳欲滴,充满青春活力。
那么郑晚棠就是深秋的菊花,在霜寒中绽放,花色或许不及春花那般艳丽,但那份从容、那份淡雅、那份历经风雨后的沉稳气度,是任何鲜花都无法比拟的。
赵毅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他见过不少漂亮女人,但郑晚棠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是那种浅薄的、浮于表面的美,而是一种需要时间、阅历、品味才能欣赏的美。
就像一幅古画,不懂的人只觉得色彩暗淡,懂的人却能看出那笔墨之间蕴含的意境和韵味。
郑晚棠也在打量着赵毅。
从猫眼看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杀伐果断,眼神冰冷。
现在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赵毅其实长得很端正,五官清秀,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眼神虽然平淡,但并不浑浊,甚至能看出几分清澈。
他的鼻梁很高,嘴唇的轮廓很清晰,下巴的线条也很硬朗。
整体看起来,是一个很有男子气概的年轻人。
而且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沾了一些血迹,但看得出原本是干净的、合身的,这说明他有换洗衣服,至少在生活方面还没有陷入完全的混乱无序。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里没有那些人常有的贪婪、暴戾和疯狂。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点……空。
就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这让郑晚棠稍微松了一口气。
一个还有理智、还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总比那些已经完全失去人性的疯狗要好得多。
“你……真的是来救我的?”郑晚棠的声音依然带着一丝警惕,但语调已经缓和了很多。
“算是吧。”赵毅点点头,“我接了一个任务,要寻找你的女儿,萧殷红。”
郑晚棠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女儿的名字从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口中说出来,让她浑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你认识殷红?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她怎么样了?她在哪里?”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样从她嘴里问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担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