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灵犀一指 和 午夜“索命”
沈知岚已经替周亦辰选定两件上衣与一件薄外套,此刻正在裤装区比较尺码。她一手搭着手袋,另一只手捏着裤腰,站在衣架前仔细查看标签。墨绿色收腰连衣裙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在腰侧形成自然褶皱,长裙则安静垂落,将整个人衬得温柔而清雅。附近一位中年男顾客经过时多看了她两眼,又在被妻子发现以前迅速将目光移回裤架。
“亦辰,这条你试一下。”沈知岚取下一条深灰色牛仔裤,“上衣颜色已经浅了,裤子压一压会显得稳重。”
周亦辰接过裤子,看见标签上的尺码,有些迟疑:“会不会小了?”
“那我们要先量一下。”
沈知岚便从服务台借来一条软尺。周亦辰站在店里的镜子前等她测量。
“站直了,别动。”她命令道,然后,她俯下身,开始将那条软尺,环绕他的腰。
这个动作,让周亦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她离得是如此之近,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清雅的、不知名的花香,混合着她独有的、温热的体温。她的双臂环绕着他,柔软的、穿着丝绸的臂膀,不时地、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后腰,每一次触碰,都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为了看清尺子上的刻度,她不得不将上半身更深地、更近地凑了过来。她的脸颊几乎要贴到他的胸口,几缕散落的深棕色发丝,轻轻地搔过他的下颌,带来一阵微痒的酥麻。
而周亦辰的视线,则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不受控制地,钉在了她那因为俯身而彻底向他敞开的、深邃的V字领口上。
周亦辰看到了那两团雪白饱满的丰腴,是如何被那件墨绿色的连衣裙紧紧地挤压、包裹,中间形成一条深得不见底的、诱人堕落的阴影。他甚至能看到,在那片雪白的、最顶端的肌肤上,还留着因为逛街而泛起的、尚未完全褪去的淡淡潮红。
沈知岚把软尺合拢,随即皱眉:“别吸气。”
“我没有。”
“腰围一下少了三厘米,还说没有?”她抬起眼,神情里带着忍俊不禁的责备,“买裤子又不是参加体检,用不着临时作弊。正常呼吸。”
周亦辰只好缓缓吐气。
数字立刻恢复正常。
沈知岚笑出了声:“看吧。”
“刚才只是有点紧张。”
“量个腰围有什么好紧张的?”她没有多想,重新确认一遍数字,便松开软尺,“这个尺码应该合适,去试吧。”
男装区的试衣间,空间狭窄得仅能容纳一人。明亮的顶灯将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周亦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已经脱下了自己那条宽松的运动长裤,只穿着一条纯黑色的、紧身的平角内裤。他面前的衣钩上,挂着沈知岚刚刚为他选的那条深灰色的修身牛仔裤。
他拿起裤子,试图将腿伸进去。然而,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又兴奋又棘手的问题出现了。他的下半身,不知从何时起,早已因为之前婶婶为他量腰围时那近在咫尺的、惊心动魄的丰腴,而起了强烈的、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
这条牛仔裤的剪裁本就偏紧,以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可能穿得进去。那坚硬的、毫无转圜余地的欲望,死死地卡在那里,像一个无法逾越的、羞耻的障碍。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脸上浮现出混合了焦躁与兴奋的红晕。他试着弯下腰,想用手把它按下去,可那东西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越是按压,反弹得就越是厉害。
就在周亦辰手足无措的时候,试衣间的门外,传来了沈知岚那温和又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亦辰?换好了吗?怎么这么久?”
她就站在门外,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显得格外清晰。她那穿着墨绿色连衣裙的、玲珑浮凸的优雅身影,就这么倒映在周亦辰面前的脑海里,与他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周亦辰的呼吸猛地一滞,他能想象得到,婶婶此刻正微微蹙着眉,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充满了关切。这个念头,让他身下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肉棒,又不受控制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是……是尺寸不合适吗?”门外的沈知岚,听不到任何回应,声音里的担忧更甚了,“裤子太紧了吗?要不要我帮你跟店员换一条大一码的?”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答。然而,里面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终于,她的耐心似乎耗尽了。那份属于长辈的、对晚辈的责任感,压倒了公共场合的礼仪。
“到底怎么了?你开门,让婶婶看看。”她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不……不用了!婶婶!我……”周亦辰慌乱地喊道,但已经太迟了。
“咔哒。”一声轻响,试衣间的门锁,被她从外面用打开了。
沈知岚推门的动作,在看清室内景象的瞬间,凝固了。
她那只还搭在门把手上的、戴着素圈婚戒的手微微颤抖,温润的杏眼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在一瞬间睁到最大,涂着淡雅豆沙色口红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知岚看到了周亦辰的下半身……他那被黑色内裤紧紧包裹的下半身,那片本该平坦的地方,此刻却顶出了一个如此巨大、如此狰狞、如此充满了雄性攻击性的、让她无法忽视的、属于成年男性的形状。
“婶婶!你……你怎么进来了!别看!”周亦辰试图用手去遮挡那可耻的部位,但已经太晚了。
沈知岚的脸,“轰”的一下,烧得滚烫。她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轰然炸开,疯狂地涌向头顶。她想立刻转身离开,想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可她又担心留侄子一个人在这会发生些什么意外。
“对不起……婶婶……我……我不是故意的……”周亦辰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他背对着她,肩膀因为羞耻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着,“我……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了……就是……就是消不下去……裤子……裤子根本穿不上……”
他的解释语无伦次,扰乱着沈知岚早已混乱不堪的神经上。
“我……我该怎么办啊……”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已经蓄满了水光,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无家可归的小狗。他用那条还没来得及穿上的牛仔裤,胡乱地挡在自己身前,但那夸张的轮廓却依旧清晰可见。
周亦辰看着沈知岚,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充满了全然依赖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向她发出了求助。
“婶婶……下面挺得太厉害了……这个样子……我根本出不去……走出去会被人笑话死的……”周亦辰向前挪了一小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几乎要贴到沈知岚的身上。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在撒娇,又像在哀鸣。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紧紧地锁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只有纯粹的、属于晚辈对长辈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求助。
沈知岚的呼吸彻底乱了,剧烈起伏的胸膛,带动着那对柔软阵阵震颤,显示出她有些慌乱的思绪。
他是她的侄子。他还是个孩子。
他遇到了麻烦,他在向她求助。
“别慌。”终于,沈知岚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她强迫自己挤出来的、属于教师的冷静与专业。
沈知岚深吸一口气,胸前那被墨绿色连衣裙紧紧包裹的丰腴曲线,随之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她没有再去看他身下那处让她心惊肉跳的地方,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他那张涨得通红的、几乎要哭出来的脸上。
“听婶婶说,这……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会有。”沈知岚用一种近乎讲解生理卫生课的、刻板的语气说道,试图用这种“专业性”来构建一道安全的屏障,“你越是紧张,它……它就越是下不去。”
“来,跟着我做,”沈知岚示范性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吸气……对,用鼻子慢慢吸气……然后,用嘴巴,慢慢地、长长地呼出来……什么都别想,就想着呼吸……”
周亦辰感受着从沈知岚口中呼出的阵阵香气,心理既荡漾又失落,但只能听话地跟着她的指令,开始做起了深呼吸。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依旧死死地锁着沈知岚起伏的胸口。
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的那副可怜又无助的样子,沈知岚内心一阵好笑,但心不由得又软了下来。那股子属于成年女性的、近乎母性的包容与保护欲,压倒了所有的羞耻与尴尬。沈知岚平复了下来说道:“好了,你先在这里平复一下。”她脸上重新挤出一个温柔,慈爱的笑容,摸了摸周亦辰的头,“我出去跟店员说一声,让他们稍等一下。这条裤子可能确实有点紧了,我让他们再给你换一条大一码的。别怕,你在这,好了就出来,没事的。”
沈知岚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前一秒,她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鬼使神差地,滑向了他身下那处依旧昂扬的、充满了蓬勃生命力的所在。
它还是那么的精神,那么的滚烫,像一头倔强的小兽,不肯低下它高傲的头颅。
沈知岚伸出右手,那只戴着素圈婚戒的、白皙纤长的食指,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好奇、无奈与戏谑的复杂情绪,隔着那层薄薄的、被顶到极限的黑色内裤布料,在那根坚硬滚烫的肉棒最顶端的、饱满的龟头上,轻轻地、俏皮地,点了一下。
“你呀,”沈知岚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又像长辈的嗔怪,“真不让人省心,要乖一点啊。”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试衣间。
那一下触碰,柔软、温热,却又隔着布料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硬度与热度。
周亦辰的身体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凉气,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闪电从头到脚劈中,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涌向了下半身,那根肉棒更是疯狂地向上跳动了一下,几乎要将那层薄薄的布料顶破。他现在总算知道周清禾那个刁蛮任性的性格是遗传的谁的了。
几分钟后,周亦辰换好了店员新给的裤子走了出来。尺码基本合适,只是内搭上衣的下摆在腰间卷了进去,导致一侧裤腰鼓起一块。周亦辰对着镜子拉了几下,非但没有整理好,反而把腰带扣歪了。
“别动。”沈知岚走近看了看,随后在他面前蹲下,“衣服卷进去了。”
她一手扶住裤腰,另一只手隔着衣料将卷起的下摆慢慢拉平。动作专注而利落,没有丝毫迟疑。墨绿色长裙在她蹲下时铺展在鞋边,浅蓝色开衫沿着腰背形成柔和线条,乌黑发丝从肩头滑落,她只得腾出手将它们拨回耳后。
周亦辰却站得比橱窗里的模特还僵硬,双手贴着裤缝,感觉连低头都觉得不合适,害怕自己那淘气的小兄弟又一次抬头。
“你放松一点。”沈知岚没有抬头,“站这么直,我反而不好整理。”
“我已经很放松了。”
“你现在像在接受校领导检查。”
旁边正在整理货架的男店员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走过来帮忙调整腰带长度,又随口说道:“您儿子个子高,很多版型都能穿。”
周亦辰还没来得及开口,沈知岚已经站起身解释:“不是我儿子,是侄子。”
“抱歉。”店员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您看起来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姐弟呢。”
这句恭维虽然明显带着销售技巧,仍旧让沈知岚笑得眉眼舒展。她抬手理好鬓边的发丝,成熟端丽的面容因为那点愉快多了几分鲜活。周亦辰站在旁边,忽然发现店员并没有完全夸张。沈知岚身上确实没有传统长辈的暮气,她的身形丰润匀称,气质温柔,墨绿色将她衬得比平日更加清雅和高贵。只要不提具体身份,旁人很难立即猜出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辈分。
“嘴真甜。”沈知岚笑着说,“不过衣服合不合适还是得说实话。”
“当然。这条裤子的腿型很好,腰围稍微松一点,改一个扣眼就行。”
周亦辰听着两人交谈,不知为何对这名导购生出了一点毫无根据的警惕。对方的目光始终礼貌,称赞也没有越界,可那份过于自然的热情仍让他下意识向沈知岚身边靠近半步。
沈知岚并未察觉,只低头确认裤子的洗涤要求。男导购又拿来一条同款不同色的裤子,耐心分析搭配差别。他说话时偶尔看向沈知岚,显然很愿意延长这段交流。沈知岚却只把注意力放在衣服上,问完需要的信息便转向周亦辰:“深灰还是藏蓝,你自己选。”
“深灰。”周亦辰立即回答。
“终于有自己的意见了。”她欣慰地说。
男导购笑着接话:“说明您前面教得好。”
沈知岚结完账,男导购亲自将纸袋递给她,又附上一张店铺会员卡。她礼貌道谢,转身离开。
两支队伍约在扶梯口会合。沈知岚先看见女儿手中的新纸袋,又注意到她难得压不住的好心情:“你也买了一件?买到喜欢的了?”
“就一条裙子。”周清禾把袋口打开给母亲看,“颜色挺特别的,款式也不夸张。”
沈知岚摸了摸露在外面的蕾丝边缘,眼中浮起赞许:“很漂亮。试过了吗?”
“试过了,拉链还卡住了一次。”
“店员帮你弄好的?”
周清禾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周叙:“免费的劳动力。”
沈知岚略感意外,看向儿子。周叙立即解释:“她已经把裙子穿好了,只是后面拉链卡住,我帮忙把布料退出来。”
“试衣间这么小,你没把人家的衣服扯坏吧?”沈知岚问。
周叙沉默两秒:“为什么所有人首先担心的都是裙子?”又看向堂弟手里的纸袋:“看来妈妈给你买得不少。”
“没有很多,伯母挑得比较认真。”
“好了,你们的买完了,我还没买呢。”沈知岚笑道,“你们带着衣服先去和爸爸会和吧,清禾陪我去买一件衣服,你爸爸好不容易大出血一次。”
“那我们快走。”周清禾顿时来了兴趣。
周叙和周亦辰不约而同出声:“我也一起去。”
几个人说笑着前往高端女性服饰区,沈知岚全程周清禾陪同,另个小男生只能呆呆的站在店铺外面,没有说话,发着各自的呆,想着各自的心事。
二十分钟后,沈知岚亲自提着一袋精美包装的衣服袋子,带领着几个孩子说说笑笑的乘扶梯下楼。商场中庭灯火明亮,透明护栏外悬着巨大的装饰灯带。沈知岚与周清禾并肩站在前面,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裙,气质温柔端丽;一个衣着简洁利落,浅蓝与白色交相呼应,眉眼间带着年轻人的明艳。她们外貌上依稀相似,神态却一静一动,经过中庭时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周叙和周亦辰跟在后面,手中挂满纸袋。两人望着前方母女的背影,再看看彼此承担的重量,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快一点。”周清禾回头催促,“爸爸还在等。”
“姐姐,”周叙举起手里的袋子,“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移动速度和负重有关?”
“这点东西就不行了?”
“你可以拿两袋体验一下。”
周清禾认真思考半秒,随即挽住沈知岚的手臂:“妈妈,周叙说他还可以再拿两袋。”
沈知岚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别欺负弟弟。周叙,给我两个轻的。”
“不用了。”周叙立即拒绝。他知道母亲今天也走了很久,不愿让她再负重,只将袋子向手腕内侧重新拢好,“快到了。”
他们回到星巴克时,周廷岳已经把最初那些购物袋按照所属者分成四堆,连小票都依次夹在袋口。他坐在最里面的位置,用手机和对着明天的设备名单和随行人员。所谓“今天不工作”,显然只坚持了不到二十分钟。
看见家人回来,他迅速合上电脑,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买好了?”
“差不多。”沈知岚把银行卡放到他面前,“孩子们都没买多少,主要是挑起来费时间。”
周廷岳的目光依次扫过几人手中的纸袋,最后落到桌面上刚刚亮起的手机。屏幕显示着一连串扣款通知,每一笔单独看都很合理,连在一起却颇有气势。
他沉默片刻,拿起那张银行卡,稳稳放回钱包:“很好,确实没买多少。”
周清禾凑近观察他的脸:“爸,你额头怎么又出汗了?”
“咖啡太热。”
周叙看了一眼他面前装满冰块和水的透明杯子,没有说话。
沈知岚将手机重新放进丈夫的内搭的口袋里,语气中带着温柔的责备:“不是答应了今晚不工作吗?”
“只处理了几封邮件。”
周廷岳知道是妻子关心自己,便伸手握了握妻子的手:“回家以后不看了。”
沈知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神短暂地柔软下来。她知道丈夫未必能做到,却也没有当着孩子们继续追究。周廷岳明天即将远行,这个晚上再热闹,终究也带着一点倒计时的意味。虽然夫妻二人感情有着谁也没有说出口的疏离,但长时间的分别不免会有难以说出口的不舍。
“走吧。”周廷岳站起身,打算重新表现一下体力,“东西给我一半。”
两个男孩立即毫不客气地将纸袋递过去。不到十秒,他的两只手便被彻底占满。
周清禾挽着母亲走在前面,沈知岚对着周清禾耳边轻轻的诉说着母女的悄悄话,周清禾听了面上一红,然后回头盯了周亦辰一眼,随后转过头又恶狠狠的瞪了周叙一眼,仿佛是想把他吃掉。
周叙与周亦辰跟在后面,讨论究竟是谁今天试的衣服更多。周廷岳独自落在最后,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却始终没有叫任何人停下。
走到商场出口,夜色已经完全笼罩城市。玻璃门外车灯流动,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沈知岚回头看见丈夫落后,松开女儿的手,走过去替他接走几个较轻的袋子。
“都说了不用买这么多。”她轻声埋怨。
“孩子们高兴就好,你今天不是挺高兴的吗?”周廷岳问。
沈知岚怔了一下,随后低头笑了。商场明亮的灯光落在她眉眼间,浅蓝色开衫与白色长裙被夜风轻轻吹动,那份藏了一晚上的喜悦终于不再掩饰:“是挺高兴的。”
周廷岳望着她,也跟着笑了一下:“那就没白买。我离开的这几个月,孩子们就麻烦你了,虽然平时我也不怎么管,但我在与不在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沈知岚轻笑道:“别担心,都是大孩子了,他们可以自己就可以照顾自己,我还要托他们照顾呢。”
周廷岳哈哈哈笑出了声,看着两个手中的购物袋,向前骂道:“几个白眼狼,就这么看着长辈做劳力嘛?”
前面正在偷偷掐周叙的周清禾和一边挡着周叙不让他逃跑的周亦辰听到声音后,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夫妻二人手中的袋子取光,就连周清禾手中,都抱着她那件心爱的连衣裙。
一家人驱车回到家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后备箱刚刚打开,五个人便同时对里面堆积如山的购物袋陷入了沉默。来时还算宽敞的汽车,如今仿佛刚从批发市场进完货,连周廷岳都花了几秒钟才从中辨认出自己的公文包。
进门以后,客厅迅速变成临时仓库。周清禾盘腿坐在地毯上拆袋子,拆到喜欢的便放在身边,拆到两个弟弟的便随手向后一推;周叙和周亦辰则蹲在纸袋之间,努力抢救被她混在一起的文具、零食与电子配件。兄弟两人人忙得团团转,周清禾还不时发号施令:“那个别拆,是妈妈的。盒子留着,以后还能用。周叙,你别把我的裙子压在练习册下面!”
“放心,”周叙头也不抬地说,“世界上没有东西能压得住那几本练习册的怨气。”
真正忙碌的却是沈知岚。她没有参与分赃,只换上居家拖鞋,独自回到卧室替丈夫检查行李。护照、签证、机票信息和邀请函依次放进文件袋,常用药装进侧层,转换插头与充电器单独收好。她一边整理,一边询问周廷岳会议安排,发现他只带了三件衬衫后,又无奈地重新打开衣柜:“你要去一个多月,不是三天。衣服带得这么少,准备每天晚上自己洗吗?”
周廷岳靠在门边,试图辩解酒店可以送洗,最终还是在妻子的目光下闭了嘴。等沈知岚把整个行李箱重新整理一遍,客厅里的购物袋也终于各归其主。随后又是一阵争抢浴室、寻找睡衣与催促吹头发的混乱。直到将近十一点,沈知岚忍无可忍地站在走廊里宣布:“十分钟后我再看到谁没回房,明天的手机使用时间减半。”
这句话比任何晚安都有效。房门接连关上,喧闹了一整晚的屋子终于安静下来。
房门接连关闭,热闹了一晚上的屋子终于沉入夜色。十一点的钟声隐约从客厅传来,周叙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鬼吹灯》。由于开学,手机已经被母亲收走,他只能重拾这种纸质娱乐。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窗帘没有完全合拢,一道苍白月光从缝隙间落进来,将衣架的影子拉得像个悄然站在墙边的人。
周叙正读到墓道深处传来脚步声,只听“咚咚咚”,头顶的灯好像忽然闪了一下。
他翻页的手停住了。
“吱呀——”
房门随即发出一声细长的摩擦声,仿佛有人用一根手指,从外面将它缓缓推开。
一张惨白的脸从门后探了进来。
乌黑长发垂在两侧,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叙。灯光恰在此时又暗了一下,周叙后背瞬间发凉,手里的书差点飞出去。
“周——叙——”
声音幽幽传来。
周叙定睛看了两秒,终于发现所谓惨白的脸,只是敷着面膜的周清禾。他缓缓把书放回腿上:“是人是鬼?”
周清禾没有回答,只将房门一点点推开。她穿着宽松睡衣,长发披散,白色面膜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怎么看都像一位刚刚从电视里爬出来、顺便还去商场消费过的女鬼。
她走进房间,取下面膜,露出一张俏脸,反手关门,阴森森地说道:“还看书,收你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