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见招拆招
雨停在五更天。
黑山还笼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院子里的青苔又湿又滑。
栖霞废园后头,姬月蹲在廊下挑拣草药,面前摆着三只竹箕:一只放刚拔回来的毒草,一只装挑出来的烂叶子,最后一只空着,用来盛处理好的药材。
苏小满昨晚替她捡回来的那身外门衣裳已经烤干了。姬月把领口系紧,挡住脖子上被锁气铁环勒出来的一点血痕,又把一头乌发利落地束成马尾,扣上了温晚照给的青玉发扣。
这身衣裳不太合身,腰身箍得紧,饱满的臀型将裙摆狠狠撑起,短裳下摆也只到大腿中段。
一抬腿,裙边就顺着腿侧滑开,露出一双粗白结实、线条匀称的长腿;窄袖短衣紧贴着饱满的上身,勾勒出干净利落的腰线。
偏偏她站姿冷硬,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娇柔之态,活脱脱像一把藏在艳丽外壳里的刀。
姬月干脆懒得管,只是把一口气沉入小腹,让一缕温热的气息顺着喉咙漫过脸颊。
“根上带紫圈的是腐心草,尾巴得掐掉半寸。”
苏小满蹲在旁边,嘴里含着半块硬糖,一边念叨一边帮她拨弄草叶。
她的药徒袍袖子挽了三道,却还是遮住了半截手指。一双眼睛更是闲不住,隔一会儿就往姬月脸上瞄一眼,接着又偷偷瞄向二楼紧闭的窗户。
“姬师妹,”她压低声音,“温执事昨晚……真没拿你试药?”
姬月用指甲划开一株黑草的根茎,抽出里面的毒筋,随手丢进木桶里。
“没有,她帮我把毒拔干净了。”
苏小满这才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那就好。药堂的老人都说她是个疯婆子。三年前有个内门执事摸进去偷药,硬是被她拿竹签钉在崖壁上,活活晒了三天呢。”
姬月没接话,只是把挑干净的药草一株株码齐。
“对了,还有件大好事!”苏小满往跟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今早我从药徒院过来的时候,听见青石院那边都闹翻天了。”
姬月抬起眼:“出什么事了?”
“昨晚跟着王屠去四十五号院堵门的那些人,被温执事一片竹叶吓破了胆,连夜跑回去报信。”
“赵铮可是替东坡萧公子办事的老人,一口气死了四个人,按理说那边早该闹到执法堂去了。可今天天还没亮,青石院的周虎跑去竹露院告状,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先挨了萧公子随从两个大耳光。”
苏小满忍着笑,把声音压得更低:“那随从当众骂他,说赵铮和王屠大半夜跑去闯栖霞废园,惊扰了温执事,死了也是活该。还放话说,谁敢再提这事,萧公子就打断谁的腿。”
她说得眉飞色舞,姬月手里的草茎却在指间一点点折弯了。
九幽林地下室里,萧承璟因为鞋尖沾了一点灰,就嫌恶地退开半步;断崖边上,他也曾笑得温文尔雅,慢条斯理地说要把她的脑子一寸寸剖开。
那种人,怎么可能因为死几个手下就怕了?
“他不是怕了。”姬月把折断的草茎扔进竹箕里,“他是不想让手底下那些蠢货坏了他的正事。”
二楼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一本厚账册和一根青竹枝从栏杆上飞了下来,一前一后,直奔姬月面门砸来。
姬月连头都没抬。左肩猛地一沉,腰胯顺势转开,左手稳稳接住账册,右手同时一把扣住竹枝末端。竹枝上还带着一丝冷冽的酒气,堪堪停在她喉咙前一寸的地方。
“手脚还没生锈。”
温晚照光着脚站在二楼栏杆边,一身宽大的道袍洗得发白,一根焦黑的桃木簪松松垮垮地挽着长发。
她垂眼看着姬月,神色淡漠,仿佛昨晚那个失态落泪的人根本不是她。
“草挑完了,就把这本废丹和骨灰的旧账给我核对清楚。错一页,今晚就别想泡药池了,滚回你那破屋喂耗子去。”她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又瞥向旁边,“至于你,小丫头,丹房点卯的钟都快敲响了,还蹲在这儿等我管饭呢?”
苏小满吓得脖子一缩,赶紧抓起地上的灰布包,朝温晚照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又偷偷冲姬月比了个“中午后巷见”的手势,短腿一溜烟跑没了影。
院子里安静下来。
但細雨微茫,翠竹含煙。幾顆雨露凝於葉尖,搖搖欲墜,終是耐不住寒涼,順著脈絡悄然滑落。
姬月在石阶上坐下,翻开账册。翻到夹着红纸条的那几页时,她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过去一年半里,从黑骨矿场三号废坑抬出来的尸骨记录。
差不多每隔半个月就有一两具,死因不是矿洞坍塌,就是练功走火入魔。
每一笔都有任务堂钱管事盖印、药堂孙成验尸,最后全都以“骨头坏死、内有腐毒”的名义,送去外山器房的丁字七号炉直接烧掉。
她一页页往后数。
五个,十个,二十个……
一直算到上月底,整整三十七个人。
其中好几份验伤记录上,都写着一模一样的话:手腕、手肘、肩膀、脊背、膝盖五处发青,骨髓干涸。而最后三具尸体的押送人一栏,歪歪扭扭签着两个字——贺魁。
姬月摸了摸怀里。那块从萧承璟乾坤袋最底下翻出来的黑铁牌还在,牌子上刻着的正是:外山器房,丁字七号。
尸料房里那些死人,根本不是什么自己练功练死的!
他们全都是从三号矿坑抬出来的。
轻微的脚步声踩过青苔,停在她面前。温晚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楼,手里没拿酒壶,只是垂着眼打量她手里的账册。
“看明白了?”
姬月合上账册:“三十七个人,死法一模一样。钱管事负责派人,孙成负责验尸,最后统一送进萧承璟的丁字七号炉销毁。现在贺魁死了,矿坑那边缺个背黑锅的,所以他们才特意挂出那份差事,想引我过去填账。”
“脑子还不算太笨。”
温晚照弯腰捡起地上的青竹枝,手腕忽然一抖。
竹梢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向姬月右肩。
姬月立刻踩着“听风”的步法往侧面滑开半尺。谁知竹枝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拐,抢在她站稳之前,精准无比地抽在她右腕内侧的麻筋上。姬月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刚提起来的一口气散得干干净净,膝盖“砰”的一声重重磕在石阶上。
温晚照用竹枝挑起她的下巴。
“就这点本事,也敢去动萧家和焦老鬼的账本?”
姬月抿紧嘴唇,一声不吭。
“别人想把你打碎的时候,你先别急着还手。先弄清楚,他到底想把你打成什么样。”温晚照把竹枝搭在她肩头,轻轻敲了两下,“有的人是要你的命,有的人却是要你活着替他卖命。这两种人,杀法是不一样的。”
她顿了顿,目光冷冷地落在姬月身上。
“连对方想要什么都没搞明白,别人递一刀,你就只会挡一刀,争眼前那点可怜的输赢。骨头再硬,到头来也不过是给别人当锤子使。”
话音未落,竹枝再次扬起。
“别拿气血硬顶!把昨晚替我吸金煞时的节奏找回来,把打进肉里的劲道往五处骨缝里引。把你自己的骨头当成空的——外头砸得越重,你里头攒下的劲才越足!”
啪啪啪三声脆响,接连落在姬月的左肩、脊背和右腕上。剧痛瞬间炸开,她死死咬住后槽牙,舌根一下子涌上浓重的血腥味。
《沉骨篇》的口诀在脑海里闪过:凡骨初锻,先定九息。身若将裂,不可停!
第一下,她主动沉肩,顺着骨缝把那股狠劲往身体里引;第二下,她微微屈膝,先卸掉大半力道,把剩下的余劲沉进脊骨两侧;等到第三下竹梢抽来时,她不再硬绷手腕,而是顺着竹枝的来势往下一卸、一转,借力打力。
“嗡——”
一股反震的劲道顺着腕骨猛地弹了回去。竹枝尖端发出一声轻响,裂开了一道半寸长的细缝。
温晚照瞥了眼裂口,随手把竹枝扔在地上。
“这套把挨打变成攒劲的法子,你自己慢慢琢磨。”
她转过身往竹楼里走,“中午前去铁剑坪点卯领剑,再去任务堂接差事。给我记住了,离开栖霞废园之后,只要不是筑基期的老狗亲自下死手、逼得你不得不动用青玉发扣,不管受什么气你都得给我吞下去。哪怕骨头被打断了,也得先忍着。”
她迈进门槛,又懒洋洋地丢下一句:“天黑之前要是回不来,我就把你的牌位扔下山崖喂鱼。”
姬月低头看了眼地上裂开的竹枝,朝二楼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竹篱笆。
——
外山的石桥上已经挤满了人。断崖底下,巨大的水车带动石磨轰隆隆地转着,把黑骨矿石碾成碎砂;粗壮的铁索从头顶横穿而过,一筐筐矿砂和骨灰顺着滑车,源源不断地送往东边的器房。
姬月走过第二座石桥,刚踏上通往铁剑坪的石阶,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就低了下去。
已经有人认出了她。
“那就是四十五号院的姬月?”
“脸长得普普通通,这身段倒是……”
“嘘!小声点,她现在可有栖霞废园那个疯婆子护着。听说周虎一大早去竹露院告状,直接被萧公子的随从扇了耳光轰出来了。”
姬月根本没理会周围的指指点点,径直迈上最后一级石阶。
短裳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黑靴上方那截白皙的大腿若隐若现;贴身的衣料紧紧包裹着肩胸和腰身,衬得她身形既惹眼又利落。那些肆无忌惮打量她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她,直到她冷冷抬起眼,那些人才被她眼底的寒意逼得收敛了几分。
“哐当!”
一把门板宽的大铁刀迎面砸进青石板里,火星四溅,直接横在了她脚前。紧接着,七八个穿着乙等青石院服饰的男弟子围了上来。领头的壮汉二十七八岁,左半边脸高高肿起,五道鲜红的巴掌印格外刺眼。
周虎,凝气初期。
他用舌头顶了顶发肿的腮帮子,目光在姬月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就是四十五号院那个丙等新人,姬月?”
姬月停在大刀三尺外,右手拇指悄悄搭上了护腕。
“好狗不挡道,我要去东桌点卯。”
“点卯?”周虎哈哈大笑一声,凝气的灵压猛地压了下来,“昨晚赵铮师兄和王屠带人去你院里核对矿场旧账,四个人一夜没回来。你躲进栖霞废园,就以为没人敢找你算账了?”
他故意扯着嗓子喊,大半个铁剑坪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你当着大伙的面脱光了跪下磕三个响头,再交出赵铮的下落和一百枚赔命的阴钱。要不然,老子今天让你连桌边都摸不着!”
看热闹的人很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
姬月看着他脸上那五道鲜红的指印,双脚微微分开,稳稳扎住马步。凝气初期的威压沉沉压在肩头,她五处骨缝里的热劲跟着转了一圈,脚下愣是没有挪动半分。
“赵铮昨晚到底是来对账,还是带着锁气铁环想害人,最后自己撞进栖霞废园送了命,周师兄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微微抬起下巴,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明明白白。
“反倒是周师兄脸上这五个巴掌印,看着还热乎着呢。今早在竹露院门外挨抽的时候,你连个屁都不敢放。怎么,萧公子赏你的耳光,还得让我替你消肿不成?”
人群里先是响起一声嗤笑,紧接着,哄笑声连成了一片。
周虎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个下品媚灵体的烂骚货,找死!”
他死死瞪着姬月,嘴里越骂越难听,“顶着一张烧火婆子的丑脸,倒长了一身勾人的骚骨头!老子今天就扒光你的皮,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旁边一个高个子弟子急着在周虎面前表功,抢先一步扑了上来,一双脏手直接朝姬月胸口抓去。
姬月只是把气息轻轻提到喉间。一缕像是栀子蜜般的幽香迎面掠过,那高个子眼神瞬间一呆,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半息的工夫就够了。
姬月腰身猛地一拧,短裳下摆斜斜扬起,勾勒出臀线,下面是一截紧绷的右腿。那双腿看着白皙丰润,真正发力抽出去的时候,却像铁鞭一样狠辣。
她拧腰出腿,鞋尖擦着对方的下巴掠过,结结实实地踢在咽喉与锁骨的交界处。
“咔!”
一声脆响,高个子仰面栽倒在地,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破风箱似的喘息,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姬月收回腿,冷冷看向周虎。
“下一个。”
周虎一把拔出地上的大刀,灰黑色的灵气顺着刀脊翻滚,厚重的刀背带着刺耳的风声,当头砸向姬月的肩膀和双腿。猛烈的刀风把姬月的衣襟吹得紧紧贴在身上,短裳下的双腿却稳稳错开,白得晃眼,落步更是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老子先废了你这双腿!”
姬月一步没退。她看准大刀劈落的角度,脚下错开半步,几乎是贴着刀风切进了周虎的怀里。
“轰!”
八十斤的重刀砸碎青石板,碎石四处飞溅。周虎这一刀用力过猛,招式一时收不回来,肩胯之间顿时露出一道空当。
姬月等的就是这一下。
袖中柳叶小刀瞬间出鞘,刀背先是狠狠敲在他的虎口上;紧接着她顺势撞进周虎怀里,顶偏他的重心,同时脚尖猛踢他握刀的腕骨。
“当啷!”
沉重的大铁刀脱手落地。
周虎怒吼一声,抬起手肘就往她脸上砸。姬月根本不跟他硬拼,顺着他前冲的势头滑到他身后,五处骨缝里积攒的热劲猛地沉入右膝,狠狠顶在他的膝弯上。
“砰!”
周虎单膝重重砸在石板上。姬月手里的刀锋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线。刚才旋身的那一瞬间,她的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露出的大腿外侧白得扎眼;可眼下她双脚像钉死在石头上一样稳,握刀的手更是稳得连血线都没多深一分。
从交手到结束,前后也就几个呼吸的工夫。
“铁剑坪严禁私斗,更不准动用重兵器伤人。”姬月低头看着脚下的周虎,“规矩是你先破的。我只问一句:赵铮那笔旧账,到底是谁指使你来找我的?”
周虎死死咬着牙,左手却偷偷摸向地上的刀柄。
姬月一脚踩住刀柄,手里的刀锋又往他肉里压了半分。
“再动一下,你就去地下跟赵铮当面对账。”
周虎浑身一僵,彻底不敢动了。旁边那几个跟班看看地上人事不省的同伴,又看看那把被她踩在脚底下的重刀,一个个吓得谁也不敢上前。
姬月反手用刀柄砸在周虎的肩井穴上,直接废掉他半条胳膊的力气,这才退开两步。
“带着你的人滚。回去告诉萧承璟,想要账本,让他自己来拿。”
周虎捂着肩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几个手下赶紧架起地上的高个子,灰溜溜地挤出人群逃了。
直到这时候,东边的石阶上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走在前头的是内门师姐洛沉璧,一头黑发高高束起,右手离剑柄只有半寸距离。谢停舟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手搭在黑鞘长剑上,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落后三步的地方,则是这次入门考核拿了头名的裴照霜。
这三个人明显从头到尾看完了整场热闹,却谁也没打算插手管闲事。
谢停舟瞥了眼地上砸碎的青石板,啧了一声:“八十斤的大刀,刀势压得这么低,你居然还敢往他怀里切。胆子够肥的啊。”
“刀越重,转起来就越慢。”姬月把柳叶小刀收回护腕,“他第一刀没劈中我,接下来就轮到我挑他的破绽了。”
洛沉璧望向周虎狼狈逃走的方向,淡淡开口:“是他先坏了规矩。你留了他一条命,已经算给他留余地了。他要是再敢来闹,今天在场的人都能替你作证。”
“记下了。”姬月点点头,也没客套道谢。
裴照霜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姬月左肩那道被竹枝抽破、又用黑线缝补起来的裂口上。
“刚才那一刀,你其实能躲得更干净。”
“我不光想躲。”姬月抬眼看向她,“我是想让他下次再敢拔刀的时候,先掂量掂量自己要付什么代价。”
裴照霜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刀痕,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提醒了一句:“东坡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自己多留神。”说完,她便转身走向了甲等弟子的剑匣区。
谢停舟却没急着走。他绕着姬月转了半圈,压低声音笑道:“昨天在断魂坪上,萧承璟脸上多了道疤,对外说是被二阶裂颌兽抓的;今天周虎脸上又平白无故多了五个巴掌印。这俩人看着倒像是一路货色。”
他朝北面高处的望火楼抬了抬下巴:“萧大公子刚才可一直在二楼喝茶呢。周虎拔刀的时候,他连窗户都没推开一下;结果等你把人放倒了,他溜得比谁都快。
咱们这位最讲究体面的萧大少爷,接二连三吃瘪还能沉得住气,有意思。”
姬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二楼靠窗的位子已经空了,桌上只剩下一只垫着白帕子的茶碗,里面的茶水一口没动。
“他不是沉得住气。”姬月收回目光,“他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下手地方。”
谢停舟轻笑一声,转身追上了洛沉璧。
姬月不再理会四周投来的目光,走到东边长桌前登记点卯,领了一把最普通的青铁剑。剑长三尺二寸,木头剑柄十分粗糙,拿在手里重心明显偏前。
她刚一转身,一个穿着旧衣裳的青年就挡在了面前。青年袖口打着补丁,右臂上缠着渗血的粗布条,背上也背着一把刚领的新铁剑。
是秦渡。
“昨晚西坡的事,我都听说了。”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用牛筋和细铁丝编成的黑剑穗,递到姬月面前,“外门发的铁剑重心偏前,木柄一旦沾了血就容易脱手。你把这个绑在剑柄末尾,打斗时套在手腕上,挥剑能省不少力气。”
姬月接过剑穗,当场系在了剑柄上。
“又欠你一个人情。”
秦渡摇了摇头,刚要转身离开,眉头忽然一皱。他往前凑了半步,把声音压到最低:“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我路过外山界碑,撞见竹露院的两个黑衣随从正拿铁钳子在火坑里扒灰,从里面夹出来一个没烧化的黑铁圈,用白布包着带走了。你昨天烧掉的那些旧东西,是不是没处理干净?”
姬月心里猛地一沉。
贺魁戴的那顶黑斗笠里,竹篾中间嵌着一圈阴铁,专门用来固定三阴钉盘。普通的炭火能烧掉黑布和竹篾,却烧不化阴铁。
不过铁圈内侧的编号只能证明那是贺魁带进矿道的家伙事,并不能证明东西在谁手里,更不可能单凭一个空铁圈就定她截杀同门的罪。
要是萧承璟真敢拿这东西做文章,她干脆就把贺魁半夜截杀她的前因后果当众抖落出来。
“我知道了。”姬月把铁剑挂在腰间,“你的伤还没好利索,领完剑就回东区歇着吧。我还得去趟任务堂和传功堂。”
秦渡点了点头,左手按在剑柄上:“要是有事,随时让人往东区丙等十九号院带句话。我一直都在。”
下了铁剑坪,姬月顺着山道一路往西,走进了半山腰的任务堂。
大殿里光线昏暗,三面墙上挂满了白、青、红三色木牌。十张黑木桌一字排在中央,三号桌后面的钱管事留着一撮山羊胡,正一边拨拉着算盘,一边拿眼角偷偷瞄她。
姬月刚一进门,就看见白榜正中间那块十四号木牌被擦得锃亮:
【白榜十四号:招丙等弟子一名,前往黑骨矿场三号废坑核对上月矿料旧账,为期三日。
报酬十五枚下品阴钱,另免除五枚杂役房旧债。】
几个欠着外债的新人正围在木牌底下,一个个眼睛发亮。
“三天就给十五枚阴钱,还外加免掉五枚旧债!这都顶得上大半年的月例了!”
“可拉倒吧,贺魁前阵子接了这活儿,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你敢去?”
钱管事听见这话,摸着山羊胡嗤笑一声:“贺魁那是自己手脚不干净,偷了矿砂畏罪潜逃了,跟矿坑安不安全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的眼珠子顺着姬月那双在大冷天里光溜溜、略显粗壮的白大腿上下扫了两圈,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挑剔与肉欲,嘴皮子一动:
“姬月师妹,你账上还欠十四枚阴钱呢。接了这块牌子,三天还清债,还能剩六枚,多划算!……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实在怕死不敢进坑,倒也不是没别的路走...不如把你这身衣脱了去我房里端茶倒水伺候几晚,我算你抵两枚阴钱,省得整天在这儿晃荡,也换不来几个铜板。”
他嘴上把算盘拨得啪啪乱响,右手却悄悄按在桌子底下那本早就准备好的黑册子上。
姬月冷冷看了他一眼,根本没伸手去碰那块十四号木牌。
她的目光扫过白榜最底下,伸手摘下了角落里一块落满灰尘的木牌。
【白榜九十九号:今日未时,替丹房与外山器房丁字廊运送三车废炭渣,天黑前交差。报酬两枚下品阴钱。】
她拿着木牌,头也不回地走向最东头的七号桌。
钱管事脸色一僵,拍桌起身:“慢着!你还欠着尸料房十四枚阴钱,头三个月就得先接高报酬的差事!倒炭灰才给两枚,你——”
“外门规矩第三条,”姬月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只说三个月内接满两件白榜差事,可没规定接哪一件。”
她把木牌和自己的院牌一块儿拍在七号桌上,这才转过头看向钱管事。
“钱管事这么急着逼我去三号废坑……”
“难不成是因为那底下少了三十七条人命的烂账,刚好也记在你桌子底下那本私账里?”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姬月语气依然平淡:“要不要我现在去请温执事过来,或者去铁剑坪找洛师姐,咱们当面核对一下这块十四号牌子背后的账?”
“你——”
钱管事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忙脚乱地把黑册子塞回抽屉里,紧接着猛地一甩袖子,恼羞成怒地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老夫好心提点你,你偏要去干那种两枚阴钱的下贱活儿,往后没钱还债,可别过来求我!”
七号桌后面坐着的是哑巴刘执事。
老头五十来岁,身材干瘦,左耳朵缺了半边,早些年中毒伤了嗓子,再也说不出话。他连头都没抬一下,直接在竹签上盖了个红印,又从抽屉里摸出两枚阴钱,顺手推到了姬月手边。
姬月收好阴钱和竹签,转身走出了大殿。
身后那群新人还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背影,一个个像是头一回发现,原来外门的规矩还能拿来当挡箭牌使。钱管事费尽心机摆出来的套子没套住她,反倒被她一句话噎得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任务堂隔壁就是传功堂。
一楼不用交钱,书架上摆的都是些普通弟子练手的基础拳脚图谱。
姬月没去翻那些大路货的刀谱,径直走到最北边积满灰尘的角落,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卷破旧的竹简——《黑山矿脉图志》。
她蹲在背光的阴影里,一片接一片地往后翻。翻到最后几片竹简时,上面有一段被人用刀刮花的老旧字迹,凑近了还能勉强认出来:
“黑山西北三十里,黑骨矿场三百年前曾挖开三号深坑。地下百丈深处,石壁上天然长有五处人骨形状的花纹,看着就像一个趴在地上的人,手腕、手肘、肩膀、脊背、膝盖五处骨头一应俱全。”
“每到月底,坑底就会涌出血渊髓煞。未修成九息的炼体期和凝气期弟子一旦沾上,骨髓就会冻裂,五处骨头发青而死。”
“后来因为死的人实在太多,宗门干脆用百炼寒铁封死了坑底,严禁弟子再进去。”
姬月死死盯着那几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三十七具尸体,五处发青的骨头,还有那本被人动过手脚的《沉骨篇》……
全都对上了。
萧承璟和焦长老背地里撬开了三号废坑的铁封。
因为坑底的煞气太毒,普通弟子一下去就是个死,他们就把篡改过的功法发给那些被骗进坑的人。
他们拿活人的五处骨头当筛子去过滤毒煞!
等这些人的骨髓被彻底吸干,再把尸体运进丁字七号炉里,活活熬出里面的精华……
姬月把竹简塞回原处,缓缓站起身。
既然白榜十四号的陷阱她没踩,那今天未时,她干脆就借着送废炭的差事混进器房,再用那块黑铁牌打开丁字七号炉。
她倒要亲眼看看,那三十七条人命究竟被他们熬成了什么东西,顺便把萧承璟藏在炉子里的宝贝给掏出来。
——
到了中午,药堂后头的排烟窄巷里堆着好几只装废药渣的木桶。苦涩的黑烟不断从墙根的排风口涌出来,苏小满蹲在一个大竹篓后面把风,一看见姬月过来,赶紧招了招手。
陶九站在竹篓另一头,瘦高个儿急得在原地直转圈,袖口上沾满了药渣。
“姬师妹,你可算来了!”苏小满塞给她一个还热乎的粗面菜团子,“陶九哥刚从前院过来,说撞见大事了。”
陶九探头往巷口瞄了一眼,确定没人跟过来,这才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你昨天在药堂西廊用银针扎了孙成的右手腕,今天一大早他就出事了!”
“怎么回事?”姬月咬了一口菜团子。
“他那只手从昨晚就开始发黑流脓。今天天刚亮,他实在疼得受不了,跑去药堂正殿求四品丹师救命,结果刚好撞见萧承璟也在那儿换脸上的药。”
陶九咽了口唾沫:“我当时就在屏风外头倒药渣,听得清清楚楚。”
“那位四品丹师拿银针挑开孙成手腕上的烂肉,从里头刮出了铁锈沫子和阴毒,当场就问他是不是私下碰过黑骨矿场的违禁物‘阴髓砂’。”
“孙成当场就吓傻了,扯着嗓子喊是你拿毒针暗算他,还哭着求萧公子替他去执法堂告状。”
“后来呢?”苏小满紧张地抓紧了衣角。
“后来萧承璟当场就把药碗砸他脑门上了!”
陶九说到这儿,眼睛里全是解气的神色,“萧承璟骂他,说当时西廊那么多人亲眼看见是他自己一巴掌拍在石桌角上的,没凭没据就敢攀咬温执事护着的人,纯粹是嫌命长。紧接着,萧承璟就叫两个随从按住孙成,拿一把烧红的药刀,硬生生把他手腕上那块烂肉连着半截手筋一块儿剜了下来!”
苏小满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孙成那只右手算是彻底废了,像死狗一样被抬回杂役房,一路上嘴里都在骂萧承璟过河拆桥。”陶九又补了一句。
“活该!”苏小满忍不住拍手称快,“昨天还拿烂药害人,今天连自己的手都保不住了!”
姬月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昨天扎针的时候,她确实瞧见孙成手腕边上沾着一点极淡的黑砂。
她那一针顶多只是让孙成的旧伤裂开,真正让他皮肉发黑腐烂的东西,恐怕早就渗进他肉里了。
萧承璟根本不是被逼急了才动手剜肉的。他是在四品丹师顺藤摸瓜查清阴髓砂的来路之前,果断把最容易暴露的证据给直接切掉了。毕竟孙成的伤只能证明阴髓砂有问题,却没法证明这东西是谁弄进来的。
“对了,还有个东西。”
陶九从怀里掏出半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还沾着褐色的药汤。
“我刚才去收拾孙成屋里的废药篓时,在篓子最底下翻出了这张单子。上面写着今天未时初到未时三刻,丁字廊的炉头要去前堂领新炭对账,那段时间丁字七号炉的看守不在。”
“你要是想查贺魁送进去的东西,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说完又往巷口瞄了一眼:“我得赶紧回丹房了。姬师妹,你千万当心!”
陶九猫着腰钻进小巷深处,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姬月低头看着手里的草纸,没有立刻收起来。
这张纸看着有些年头了,可撕裂的断口却是新的,上面的墨迹干得也比药汤渍快得多。这消息送上门来得未免太巧了,简直就像是有人生怕她找不到路,特意把路标塞进她手里一样。
她把草纸凑到墙根的排风口前,任由飞溅出来的火星舔上纸边。不过眨眼工夫,半张草纸就卷曲着烧成了黑灰。
从九幽林死里逃生
栖霞废园反杀赵铮、王屠一伙
从旧账册里翻出三十七条人命
到铁剑坪当众打服周虎
再到任务堂识破钱管事的圈套,借着倒废炭的差事拿到进入丁字廊的凭据
——这一路走来,她杀过挡路的人,拆过别人设下的局,总算一点点摸到了黑山深处藏着的秘密...
眼下她手里有从萧承璟身上摸来的黑铁牌,有记着贺魁经手记录的白骨瓶,还有一条真假难辨的换班消息。
这些线索拼凑在一起,已经足够让她看清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却还不够把幕后的人彻底钉死。
所以,她绝不会傻到按照一张来路不明的纸条去行动。
反正她手里有合规合法的运炭竹签,进去之后只要先盯紧前堂换班的动静,再摸清丁字廊里的虚实,照样能混进去。
姬月伸手替苏小满理了理歪掉的发髻,又摸出早上刚预支的一枚阴钱,塞进她装糖渣的灰布包里。
“昨天借你的药糖渣,还有被他们打翻的那碗红枣汤。这枚阴钱先拿去抵本钱,利息咱们往后再算。”
苏小满急忙要把钱掏出来还她:“你自己账上还欠着十四枚呢,我哪能要你的钱——”
“拿着。”姬月按住她的手,“我不喜欢欠朋友的账。今天下午不管外山闹出多大的动静,你都老老实实待在甘执事眼皮子底下,或者直接去栖霞废园外头守着,千万别乱跑。”
苏小满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你天黑前一定要平安回来,我还给你留着半包甜骨糖呢。”
——
同一时间,外山东坡的甲等竹露院里,连青石地砖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萧承璟坐在紫檀木椅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雪白的中衣。
右脸上的伤口已经敷了四品丹师特制的药膏,可残存的古剑气和姬月留下的毒血却还没散干净,每隔半个时辰,伤口里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一样。
随从战战兢兢地替他更换虎口上的白帕子,不小心有一滴暗红色的药水滴落在了他的靴尖上。
萧承璟垂下眼看了看,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把靴子拿去烧了。去外廊的水缸里把脚洗够三遍,再进来。”
随从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屋子。
门槛边上,另一个随从正把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抖得厉害:“公子,咱们布下的几道局全被姬月给拆了。昨晚赵铮和王屠带人去四十五号院抓她,四个人全死在了栖霞废园;今早孙成手上的阴髓砂突然发作,要不是公子当机立断剜掉那块烂肉,四品丹师顺着查下去,怕是就要查到三号废坑头上了。”
他喘了口气,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周虎在铁剑坪堵她,结果折了一个手下,连他自己都被打伤了。钱管事在任务堂安排好的差事,她更是看都没看一眼,反倒接了个倒废炭的粗活,转头又去传功堂翻了《黑山矿脉图志》。”
随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还有故意留在孙成屋里那张换炭单子,她只扫了一眼就当场烧了,压根没信。现在整个外山都在传,说公子您忌惮温执事,接二连三在她一个丙等新人手里吃瘪。咱们要不要干脆派人去器房半路截杀她?”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炭盆里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萧承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白绸托盘里断成两截的墨玉扳指,用左手食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锋利的断口。
“截她做什么?”他终于抬起眼,嘴角依然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赵铮和王屠他们,是死在栖霞废园里头的?”
“是,温执事亲自出的手。”
萧承璟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温晚照既然已经替她出过一口气,今晚闭关压制寒毒的时候,自然就不会再插手外头的事了。”
他起身走到铜镜前,拿起一条干净的白绸,慢条斯理地遮住了右脸上的疤痕。
——
未时初,外山器房。
器房就建在东南断崖的火脉上。几百座炼器炉顺着巨大的山洞一排排铺开,分成甲、乙、丙、丁四条长廊。滚烫的地火在石沟里日夜流淌,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炭味混在热浪里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姬月推着三筐废炭渣,手里拿着哑巴刘盖过印的竹签,一路穿过了前堂。
她没有傻乎乎地直接往丁字廊里闯,而是在前堂借着倒炭的工夫停了一会儿。
她亲眼看着两名炉头拿着账册去领新炭,又瞧见几个守门学徒聚在廊口喝水、清点炭篓,这才推着木车拐进了最里头的丁字廊。
陶九给的那张纸条保不了她的命,她只信自己亲眼看到的动静。
她把木车停在公用的炭槽旁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地面。地上的炭灰平平整整,没有新布下阵法的痕迹,墙角暗处也听不见半点有人埋伏的呼吸声。
确定四周没人之后,她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青玉发扣,从怀里掏出那块黑铁牌,贴着石壁的阴影快步走到了长廊尽头。
沉重的乌铁门上挂着一把青铜大锁,锁眼旁边清清楚楚地刻着四个字:
丁字七号!
姬月把黑铁牌贴上锁槽。
“咔哒。”
铜锁表面闪过一道微光,锁舌竟然自己退了开来。
姬月没有贸然推门。她从地上捡起一颗废炭粒,屈指弹进门缝里,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
门里只有地火燃烧的噼啪轻响,听不见半点人声,也没有触发任何杀阵的动静。
她把铁门虚掩上,给自己留了条退路,随后闪身钻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竟然硬生生盖过了地火的燥热。
这间石室不过五丈见方,正中央却立着一座一人多高的怪炉,整个炉身都是用黑骨和红铜浇铸而成的。更渗人的是,炉膛里烧的根本不是炭火,而是一节节被人敲碎了关节的人骨。
姬月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怪炉西边的墙角立着一排黑木架,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三十七只白骨玉瓶。每一只玉瓶上都贴着暗红色的封条,清清楚楚地写着死者的姓名、日期和炼制结果。
【甲申月十五,丙等弟子陈二,五处骨头滤煞已满,熬出下品髓液三滴。】
【乙酉月初三,丙等弟子李狗儿,五处骨头滤煞已满,熬出下品髓液两滴半。】
……
最后一只玉瓶的封条上写着:
【戊子月廿六,乙等弟子贺魁经手,丙等弟子王五,五处骨头滤煞已满,熬出中品髓液四滴。袖中残页丢失。】
姬月从头到尾数了一遍。三十七只玉瓶,一只不多,一只不少。
正好对应旧账册上那三十七条人命。
她上前拔开一只玉瓶的塞子往里看了看,瓶子早就空了。
那些人拿命过滤出来的骨髓精华,已经全被倒进了这座怪炉里。
在怪炉后方还有一张石台,上面横放着一口还没彻底铸成的暗红色铜棺。棺盖表面刻满了血管一样的诡异纹路,正中央嵌着五处凹陷的骨槽。
而在铜棺最中心的位置,一颗龙眼大小的红珠正悬浮在圆坑里,粘稠的血光不断翻涌,散发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髓煞母引!
石台边角的镇纸底下还压着半封信,封口处印着内门炼尸堂特有的“白骨灯”火漆。姬月凑过去看了一眼,只瞧见露在外头的几行字:
“……承璟侄儿:那三十七瓶滤液虽已炼成‘髓煞母引’,但关系到血煞尸棺成败,绝不容有失。你务必在月底前,将此物带到黑骨矿场三号废坑的最底层,与血渊髓心完成合炼……”
她刚伸手想挪开镇纸看完下半截,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铁器碰撞的脆响。
“都手脚麻利点!前堂执事过来查炭账了!咦,丁字七号炉怎么没锁死?”
看守居然提前回来了!
姬月已经来不及再看信的后半截了。不过单凭眼前看到的这些,她就已经彻底摸清了萧承璟和焦长老的底牌。
整整三十七条人命,前前后后熬了一年半!
他们费尽心机,全是为了炼成眼前这颗母引!
姬月毫不犹豫地把木架上最后两只贴着“贺魁经手”封条的白骨瓶揣进怀里,另一只手直接探进铜棺中央,一把抓向那颗红珠。
“想拿人命炼棺材?”她眼底寒光一闪,“那我就先断了你的根。”
可她的指尖才刚碰到红珠,异变陡生!
她体内运转的《沉骨篇》气血,竟跟这颗母引猛地撞在了一起。那颗红珠根本没落进她手心里,反而“嗤”的一声化作一股粘稠的血水,顺着她右手虎口还没愈合的旧伤口直接钻进了血脉,一路疯了似的直冲手腕、手肘、肩膀、脊背、膝盖五处骨缝!
一瞬间,她全身五处骨头像是同时被人塞进了烧红的烙铁。炼体顶峰那层死死卡住她的屏障被撞得嗡嗡作响,一股又腥又冷的煞气瞬间灌满了四肢百骸。
姬月死死咬住牙关,强行运转起温晚照早上教的导气法门和《沉骨篇》前五息口诀,拼命把体内乱窜的狂暴药力往骨缝最深处锁。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她一咬牙,翻身抓住滚烫的窗沿,趁着看守推门进来的前一刻,从石室后头那扇只有半人宽的排烟窗钻了出去。
窗外连着一条器房夹墙间的窄巷,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通过。
姬月落地的时候,全身五处骨头还在剧烈发烫,一身热汗瞬间泼了出来,把身上的窄袖短衣死死贴在胸口和腰侧,勾勒出紧绷而又饱满的起伏线条。
短裳底下那双粗白的大腿沾了些炭灰,被汗水一冲,划出几道脏污的汗痕,反倒显出几分原始的野性。
她才刚扶着墙站稳,前头拐角处就晃晃悠悠走出一个满脸麻子的老看守,手里还拎着个酒壶。
麻子看守先是一愣,目光顺着她的脸一路往下扫,看清她被汗水湿透的身段后,顿时咧开嘴笑了。
“哟,原来是个女贼。”
“脸是长得丑了点,不过这身子倒也能凑合。乖乖让老子爽一回,老子就当没看见你。”
他随手把酒壶扔在地上,往巷子中间一横,直接扑上来抓她。
这条夹巷太窄,一旦硬拼起来,动静肯定会惊动前堂的人。加上姬月这会儿五处骨头疼得厉害,干脆顺着他扑过来的劲道身子一软,装出站不稳的样子,往他怀里贴了半寸。
她微微垂下眼帘,湿透的窄衣随着动作勾出上身饱满的弧度,短裳边缘也顺势滑开一线,露出一截白皙结实的大腿;看着像是浑身无力的软弱姿态,实际上却刚好替她藏住了下一步发力的角度。
一缕淡淡的幽香从她喉间溢出,麻子看守眼神顿时一阵发直,手上的力道瞬间散了大半,流着哈喇子傻笑起来:“真他娘的香……”
姬月眼底那点伪装出来的软弱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她借着贴近的势头猛地拧身,右腿直接勾住对方的腰胯狠狠一别,一把将人反按在滚烫的石墙上。
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右手倒提青铁剑,拿粗糙的剑柄尾端对准他后颈的死穴,毫不留情地狠狠砸了下去!
“咔。”
骨头碎裂的闷响被死死堵在掌心里。麻子看守只抽搐了两下,整个人就彻底软了下去。
姬月松开手,拽着尸体拖到巷子角落的废炭坑里,又一脚踢翻旁边两筐炭灰把人盖得严严实实,随后飞快地理好凌乱的衣襟。
她摸了摸怀里揣着的两只白骨瓶,又按了按还在发烫的腕骨。
成了。
萧承璟算准了她不敢碰丁字七号炉。
可现在,她不光拿到了那三十七条人命留下的铁证,还把他们辛辛苦苦炼了一年半的髓煞母引直接吞进了自己骨头里。
只要能赶回栖霞废园借药池稳住这股药力,她就能借机一举冲进凝气期!
——
申时末,外山道路两旁的青铜鬼火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惨绿的火苗在冷风里摇晃不定。
姬月没有傻到直接带着证物去内门告状。
她先推着空车回到任务堂,找哑巴刘执事销掉了九十九号差事,随后趁着天色还没全黑,快步赶往西坡的栖霞废园。
她得先把这两只白骨瓶交给温晚照保管,再借院子里的药池压住体内的髓煞母引。
可刚走到竹篱笆门前,她的脚步却一下子停住了。
竹篱笆门紧闭着,一层淡青色的封门大阵将整座两层竹楼罩得严严实实。石界碑旁边,只有苏小满一个人紧紧抱着那个大灰布包,冻得鼻尖通红。
“姬师妹!”小姑娘一看见她,赶紧迎了上来,先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这才从怀里摸出一张发黄、缺了半截的旧羊皮纸,一把塞进她手里,“温执事半个时辰前突然封了院子,只从楼上扔了个空酒壶出来,让我转告你:她要闭关六个时辰压制心口的寒气,你今晚不用进去对账了。”
苏小满清了清嗓子,学着温晚照平时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原话复述道:“去告诉那头小母狼,今天早上竹枝抽在她骨头上的滋味,让她给我记牢了。外头要是有人拿锤子砸她,别急着亮爪子去咬断人家的喉咙。锤子砸得越重,就越可能替她砸开身上的铁壳子。”
姬月心头一凛,握紧手里的羊皮纸:“这是什么?”
“这是我爹娘三年前去三号废坑配药之前,偷偷藏在药箱夹层里的半张矿道图。”苏小满把声音压得极低,“我今天越想越觉得东坡那边不对劲,干脆就偷偷给你带过来了。”
借着微弱的天光,只见羊皮纸上画着三号废坑地下三层的山洞走势。在最底下“百丈绝壁、寒铁栅栏”旁边,特意标着一个不起眼的暗河出水口,边上还画着三具趴在地上的人形骨头记号。
姬月还没来得及看清图上的小字注解,体内五处骨缝里的髓煞母引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一股冰冷刺骨的金属质感顺着骨头瞬间窜遍全身,就好像隔着厚重的山石,正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死死盯住了她。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北边铁剑坪与西山道交界的高台上,铜锣声轰然炸响!
当——!当——!当——!
那是外门最高警戒的三声截山锣!
锣声还没落定,西坡底巷外头已经亮起了几十支绿油油的火把。沉重的铁靴踩过青石板,杂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转眼间就把栖霞废园外头堵得水泄不通。
姬月脸色陡然一变,反手就把那半张羊皮地图和护腕里的柳叶小刀一块儿塞进了苏小满怀里。
“把东西藏好!退回院子边上去,不管外头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准出来!”
她肩头轻轻一送,用巧劲把苏小满推回竹篱笆墙根下。怀里的两只白骨瓶绝不能在这儿砸碎——一旦毁了证物,不光死无对证,反而还会给外头那帮人强闯栖霞废园的借口。
姬月一把按住腰间的青铁剑,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走出底巷,迎着那一片惨绿的火把光亮,一步一步走向铁剑坪旁边的黑石高台。
——
酉时初刻,黑石高台。
这座高台三面临着万丈悬崖,只有正面连着铁剑坪和任务堂。
这时候台下已经黑压压聚了四五百名外门弟子,惨绿的鬼火把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秦渡被拦在白线外头,右手死死按着剑柄,身前横着执法堂弟子的长戟。不远处,洛沉璧、谢停舟和裴照霜三个人也已经赶了过来,只是没有贸然上前,全都皱眉盯着台上的动静。
高台正北方的大案桌后面,执法长老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上的一串白骨戒指。
桌子左边站着任务堂钱管事和器房炉头,旁边两名杂役守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的正是孙成,一张脸白得像纸,右手腕上缠满了渗血的纱布。
而萧承璟就站在执法长老右手边,穿了一身深色长衣,头戴墨玉冠,右脸用一条白绸遮住了伤疤,右手虎口也裹着白帕子。
他垂手站在那儿,神情温和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姬月一个人走上高台。几十道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执法长老冷冷开口:“丙等弟子姬月,现有同门联名告发你三桩大罪。
第一,你截杀黑骨矿场对账弟子贺魁、马三、狗六三人,抢走法器与矿道通行签,并且导致三号废坑上个
月三十七笔死账无法核对。
...
第二,你昨天在药堂西廊用淬毒细针暗算一品丹师孙成。
...
第三,你今天未时借着白榜九十九号差事潜入器房丁字七号炉,盗走宗门重宝‘髓煞母引’以及查案证物。这三桩罪,你认还是不认?”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姬月却没急着替自己辩解。她先是解下腰间的青铁剑,平平放在脚边,这才抬起眼看向高高在上的执法长老。
“既然是三桩罪名联名告发,那就请把证物一件件摆出来吧。你们摆一件,我答一件。”
她这副过于镇定的模样,反倒让乱哄哄的台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萧承璟轻轻拍了拍手。两名执法堂文书立刻端来几只木托盘,将里面的证物一字排开摆在石桌上。
面对摆满石桌的五盘证物,萧承璟一开口便是天罗地网:“从铁圈、尸毒针到伪造差事、盗取炉中母引……人证物证俱在,姬师妹,你还要狡辩吗?”
姬月连眼皮都未抬一下:“萧师兄好大的手笔,一出手就给我扣了五顶帽子。不如我们一件件剥开来看。”
“第一,贺魁截杀我在先,我反杀是自卫,厉影长老可作证;
第二,孙成无故搜身被我银针逼退,针上无毒,你们却连剜坏肉、销毁银针,分明是死无对证;
第三,第四,我合法领差、查阅旧志,因何成了预谋?至于陶九——”姬月冷冷扫向台下瑟瑟发抖的杂役,“一个受刑之人的口供,也能当作定罪的铁律?执法堂的规矩何时变得这般好用?”
四局连驳,台下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萧承璟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指向最后一盘:“那第五件呢?丁字七号炉的白骨玉瓶与母引,你可敢认?”
“我当然认。”
姬月反手将两只白骨瓶重重拍在桌上,封条朝外,字字如刀:“瓶子里装的是三十七条人命!”
高台上下瞬间死一般寂静,只听见鬼火灯芯在风里噼啪作响。
萧承璟眼底那点温和终于淡了下去,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住。他转身朝执法长老拱了拱手:“事实究竟如何,不妨请长老动用照骨镜一验便知。至于矿场里的旧账,自然有执法堂随后清查。”
“嗡——!”
执法长老左手一抹手上的白骨戒。
一面三尺见方的惨白骨镜凭空升到半空。
一道冷白刺眼的镜光当头照在姬月身上,只见她全身五处骨缝里顿时透出暗红色的微光,就像五粒藏在骨头深处的火星;与此同时,石桌上那两只白骨瓶也被镜光照得清清楚楚。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姬月仰起头直视着半空中的骨镜,半步也没有躲闪。
“这面镜子只能照出灵物在我体内,却照不出我是不是蓄意偷盗,更照不出那三十七条人命到底是谁炼出来的!如果单凭一面镜子就能代替口供、账册和验尸记录,那执法堂往后直接摆一面镜子就够了,长老何必高坐台上?不如将这面镜子挂在堂前,再拴两条狗坐在案后,岂不比诸位审得更快、更乾净?!”
执法长老脸色猛地一沉,手里的惊堂木重重拍在案桌上!筑基后期恐怖的威压轰然砸落,震得高台边缘的碎石哗啦啦往下直滚。
“够了!”
“你擅闯禁炉、私拿重宝、私藏命案证物,如今体内又确实藏有髓煞母引,人赃并获!至于其他疑点,把人押到矿场之后再慢慢查!来人,给她上玄铁重枷,即刻押往黑骨矿场三号废坑,先核对旧账、服役待审!三天之内要是交代不出重宝的下落和死账的来龙去脉,数罪并罚!”
八名执法堂精锐弟子同时跨步上前,手里提着粗铁链和一副足有六十斤重的百炼玄铁枷。
白线外头,秦渡浑身猛地绷紧,握着剑柄的手指捏得发白,可刚往前动了半步,就被两把长戟死死拦住。姬月没有向他求救,只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收好你的剑,别为了我再多添一笔烂账。”
秦渡死死咬着后槽牙,最终还是生生忍住了没冲上来。
两名执法弟子走到姬月面前。
她没有半点挣扎,主动抬起双手,任由冰冷的铁环扣死手腕,再把沉重的玄铁枷锁在脖子上。六十斤的重枷砸下来,压得她肩背猛地一沉,但她很快又稳稳站直了身子。铁链拉紧的时候,身上的窄袖短衣被肩背绷得更紧,短裳底下那双粗白结实的长腿微微分开,硬生生撑住了六十斤玄铁的分量;那副惹火丰满的身段与冷硬沉重的铁枷撞在一起,非但没显得狼狈,反倒透出一股谁也压不弯的狠劲。
萧承璟往前走了半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当众温声劝道:“到了矿场之后,姬师妹最好乖乖配合执法堂。三号废坑底下凶险得很,要是再闹出什么误会,可就真没人能替你说话了。”
姬月低头掂了掂手里的铁链,再抬起眼时,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不劳萧师兄费心,我正好也想亲自下去看看,那三十七笔烂账到底是怎么记的。”
借着执法弟子上前押人的遮挡,萧承璟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找账?”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姬姑娘怕是还没弄明白——进了三号废坑,可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他缓缓凑近,眼神阴冷如蛇,压着嗓音微笑道:“至于账册……等妳死在他们身下,就更没人会在乎了。”
姬月冷冷盯着他,眼下她还没完全看透萧承璟把这几样证物串在一块儿的真正算计,只当他又是借着宗门规矩反咬一口、想逼她交出剩下的线索。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弄清楚三号废坑底下那三十七条人命的真相。
执法长老冷漠地一挥手:“押走!”
粗重的铁链哗啦作响。
姬月扛着六十斤的玄铁重枷,在八名执法弟子的押送下走下黑石高台,一步步朝着西北方那座像巨兽黑口一样的黑骨矿场走去。
她身后,几百人鸦雀无声。只有铁链拖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夜风里一声接一声地回荡。
——
玄铁锁链擦过石壁的锐响在幽暗石牢里拖出长长的尾音。
姬月被人从背后猛地一推,沉重的玄铁枷撞在冷硬石壁上,震得她肩骨发麻。
这里不是地面上的执法堂,是黑骨矿场三号废坑最底层的囚室,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血腥气、汗臭与精腥混合的腐浊味道。
四面石壁渗出黑红色的矿液,墙角堆着废弃的骨镐,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盏嵌在铁笼里的萤石灯,绿惨惨地照着她被强按在墙上的影子。
“脱了。”
领头的疤脸监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里拎着一副更粗的玄铁镣铐。八名押送弟子没跟进来,在这里主事的是矿场自己的私兵——宗门规矩到了废坑底层,不过是一张擦屁股的废纸。
姬月没动。她扛着六十斤的重枷走了十几里矿道,粗白肥硕的大腿上早已布满汗湿的痕迹,窄袖短裳被汗水浸透,紧贴着鼓胀饱满的胸廓,两点凸起在湿衣下若隐若现。她站得笔直,即使到了这步田地,腰杆仍旧硬得像一杆铁枪。
“脱你妈。”她吐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却冷得像冰。
疤脸脸色一沉,两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攥住她胸前衣襟——
衣裳落在一旁。
一对硕大饱满的乳峰沉甸甸地坠在胸前,肌肤雪白,乳沟深不见底,随着她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紧接着是下身的劲装,也被几把扯掉。
转眼间,姬月赤条条的只剩玄铁枷,浑身只剩颈间、腕上与脚踝处冰冷的黑铁。
那双腿尤其惹眼。
不是寻常女修纤细笔直的腿型,而是骨肉匀停、甚至过于丰腴肥硕的粗白大腿,腿根处堆着软腻的嫩肉,小腿结实,站姿微分时,腿间私密沟壑若隐若现,阴阜饱满。
大胸随着呼吸晃荡,乳尖挺立如两颗熟透的樱桃,在绿光下泛着粉光。
“操……真是个极品货色。”
旁边响起几声下流的抽气声。总共四个男人,疤脸、一个瘦高个、一个络腮胡,还有一个独眼的老矿工,四双眼睛像蛆虫一样黏在她赤裸的肥腿与巨乳上,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疤脸解开裤带,露出那根早已硬得发紫的粗壮肉棒,枪头上还挂着晶亮的腺液,“这贱货修炼《沉骨篇》,骨头硬,嘴更硬。每天不把她操够一百次,不准停,也不准她昏过去。前面后面,随便搞。”
瘦高个嘿嘿笑着走去。
咔啦啦一阵铁链滑动声,执法弟子转动绞盘,将姬月腕上的玄铁链凌空提起,将她双臂反手吊起,逼得她不得不前身微倾、弯腰受缚。
冰冷的锁链顺着墙壁机关节节收紧,死死锁在斑驳的石墙之上;沉重的玄铁枷锁压得她腰背紧绷,却依然咬牙硬撑着最后一丝傲骨。
她被迫弯着腰,大胸垂坠如沉甸甸的白玉瓜,肥硕的臀肉却因腰链的压迫高高向后翘起。
腿间的蜜穴与后庭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四个男人眼前,粉红的肉缝微微翕合,菊花紧致,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屈辱地定死。
“萧承璟……”姬月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壁,喘息着冷笑,“让他有本事……自己来……派你们这群狗……算什么东西……”
“嘴硬!”
疤脸第一个扑上来。他根本不做任何前戏,蒲扇大的手掌狠狠拍在她肥白饱满的臀肉上,激起一片剧烈的臀浪。那声音又脆又响,在囚室里回荡。
“啪!”
“嗯——!”姬月闷哼一声,肥腿猛地绷紧,大腿内侧的软肉一阵颤抖。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大屁股真他妈肥!一看就是被男人干得少的骚货!”疤脸骂着粗话,一手抓住她垂荡的巨乳,五指深陷进绵软的乳肉里,粗暴地揉捏,掐着那颗粉红的乳蒂狠狠一拧,“奶子也这么大,平时藏得挺深啊,贱货!”
“拿开……你的脏手……”姬月从牙缝里挤出话,猛地扭头瞪他,眼里血丝密布,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三十七条人命……你们矿场……都得还……”
“还你妈!先还老子的精吧!”
疤脸再也不废话,挺着那根青筋暴突的粗长鸡巴,对准她腿间那道湿润的蜜缝,腰胯狠狠一挺——
“噗嗤!”
粗大灼热的肉棒蛮横地挤开紧致的穴口,整个捅进她未经充分润滑的阴道深处,硕大的龟头狠狠撞在娇嫩的花心上。
“呃啊——!”
姬月浑身剧震,肥白的大腿瞬间绷成两条结实的肉柱,膝盖打颤,脚趾抠进冰冷的石地。
大胸被顶得前后剧烈甩荡,乳肉拍打出淫靡的闷响。她仰起脖颈,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吟,额角青筋暴起。
“好紧!操!这逼真他妈紧!”疤脸爽得倒抽冷气,双手死死扣住她肥硕的腰肢,指节陷入软肉里,开始了疯狂的抽送,“噗嗤噗嗤”的水声瞬间响成一片。
“叫啊!臭婊子!叫大声点!”
他像发情的野兽一样从背后猛撞她,每一次都整根没入,龟头顶着花心研磨,粗大的肉棒撑满她整个蜜穴。姬月的肥臀被撞得一片通红,臀浪滚滚,腿根处的嫩肉随着抽插的频率剧烈哆嗦,大胸垂挂着被晃得左右乱甩,乳尖在石壁上摩擦。
姬月死死咬着下唇。她不肯叫,不肯求饶,甚至不肯发出任何代表快感的呻吟。只是那具身体太敏感,太诚实——肥腿内侧渐渐渗出透明的淫液,顺着大腿根往下淌,被疤脸的鸡巴搅出白沫。
“装什么烈女!水都流成河了!骚货!”瘦高个在旁边看得眼热,掏出鸡巴就凑到她面前,要往她嘴里塞,“来,尝尝老子的!”
姬月猛地偏头,狠狠一口咬过去——
“啊!操!这婊子咬人!”瘦高个惨叫着缩回去,鸡巴上多了两排深深的牙印。
“贱货!”疤脸暴怒,抽插更加疯狂,两手抓住她沉甸甸的大奶子,像抓两个水袋一样粗暴揉搓,指甲掐进乳肉,“还敢咬人!老子操死你!操烂你的贱逼!”
“唔……嗯……”姬月被顶得气息紊乱,丰腴的身子在玄铁枷中剧烈摇晃,铁链哗啦作响。每一次深顶都让她眼前发黑,阴道被粗大火热的肉棒塞得满满当当,陌生的快感如电流般窜上脊椎。她的粗肥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膝盖发软,却被锁链固定着无法瘫倒。
“高潮!给老子高潮!”疤脸嘶吼着,速度越来越快,肉棒像打桩机一样狠命抽送,“叫床啊!母狗!臭婊子!”
姬月仰着头,汗湿的秀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大胸剧烈起伏。她感觉体内一股热流在汇聚,那是身体被强制催逼出来的反应,不受意志控制。她拼命用指甲掐掌心,想保持清醒,可那粗大的鸡巴实在顶得太深、太狠——
“呃……啊——!”
终于,在一记尤其狠辣的深顶下,姬月浑身剧颤,肥白的大腿猛地绷直,腿根处的软肉剧烈痉挛,阴道死死绞住入侵的肉棒,一股温热的阴精猛地喷涌而出。
“操!她喷了!这贱货高潮了!”
疤脸爽得头皮发麻,在她喷水的瞬间死死抵住她肥硕的臀缝,将滚烫的精液一股脑射进她子宫深处。浓白的精液混着她的淫水,顺着被撑开的穴口往外溢,顺着她肥白大腿的内侧往下流淌。
她高潮了,身体在痉挛,可她的眼神却冷得像刀。
“就……这点……本事?”姬月喘着粗气,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软得像……一条蛆……”
疤脸刚射完精,被她这话刺激得脸色铁青,拔出软垂的鸡巴,一巴掌扇在她臀肉上:“贱货!找死!”
可萧公子有令,不能真打死,更不能让她昏过去。
“下一个!搞她后面!”疤脸提着裤子退开,狞笑,“看她的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瘦高个捂着被咬伤的鸡巴,恶狠狠地骂:“老子干她屁眼!看她还怎么咬!”
姬月刚泄过身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阴道里塞满了白浊的精液,来不及闭合,淫靡的液体正顺着腿根往下滴。她听到这话,丰腴的身子本能地一僵,却仍旧冷笑:“你们……都是……一群……畜生……”
“畜生?老子让你尝尝畜生的厉害!”
瘦高个虽然被咬了,但性欲早已被刺激得疯狂。他绕到她身后,看着她那高高翘起的、沾满精液与淫水的肥白臀肉,以及臀缝间那个紧致小巧的菊穴,呼吸顿时粗重如牛。他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抹在粗短的鸡巴上,然后一手掰开她一边臀肉,对准那紧缩的菊眼,狠狠捅了进去——
“啊——!唔——!”
姬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前猛冲,却被铁链牢牢拽回。后庭被强行撑开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大胸剧烈甩荡,肥腿疯狂颤抖。那地方太紧,太干,瘦高个的进入像是要把她撕裂。
“紧!真他妈紧!夹死老子了!”瘦高个兴奋地嚎叫,掐着她肥硕的腰就开始疯狂抽插。
“噗嗤!噗嗤!”
肠液被带了出来,混着前面的精液,把她腿间搞得一片狼藉。姬月被这剧痛的侵犯逼得浑身冷汗,丰满雪白的身躯上布满汗珠,顺着乳沟、顺着腹肌、顺着肥腿往下淌。她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滴在石地上。
“叫啊!怎么不叫了?”瘦高个恶意地拧她腰间的软肉,又拍她肥厚的臀瓣,“刚才不是挺能叫的吗?大奶子晃得真他妈骚!”
旁边的络腮胡和独眼也忍不住了,两人一左一右凑上来。络腮胡抓住她一只巨乳,像揉面团一样疯狂搓揉,俯身张嘴咬住她的乳尖,牙齿研磨;独眼则蹲下去,用手去掐她肥白大腿内侧的嫩肉,甚至把手指探进她刚被射满的蜜穴里抠挖。
“唔……畜生……你们……不得好死……”姬月痛得浑身痉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可那双眼仍旧死死瞪着,像是要把这些人刻进骨头里。
四重折磨下,她的身体再次背叛了意志。后庭被反复摩擦产生了诡异的快感,前面的手指又抠在敏感的花心上,粗腿开始剧烈哆嗦,大胸在络腮胡嘴里变形成各种形状。
“不……唔……”她拼命摇头,不肯承认那快感,“我……不会……”
“不会个屁!屁眼都吸老子了!”瘦高个大吼,狠狠一记深顶,鸡巴整根没入她直肠深处。
“啊——!”
姬月再次达到高潮。这一次更加猛烈,她的肥白大腿猛地夹紧又被迫分开,浑身像过电一样剧烈弹动,玄铁锁链被挣得咔咔作响。后庭剧烈收缩,肠液与前面的淫水同时喷涌,她仰头长吟,汗湿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又高潮了!这是第二次!”络腮胡兴奋地计数。
瘦高个在她肠子里射了精,浓白的液体从她被迫张开的菊穴里溢出来。他拔出鸡巴,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这娘们……下面跟有吸力似的……真他妈要命……”
姬月软了一瞬,几乎要昏过去。她的大胸剧烈起伏,肥腿颤抖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全靠玄铁锁链吊着。精液和淫水从她前后的穴口不断往下淌,顺着她丰腴的大腿内侧流到脚踝,在地面积成一滩淫靡的水洼。
“休息?想都别想。”
独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矿工,常年在矿底,满身恶臭。他掏出那根虽不长却异常粗壮的黝黑鸡巴,走到她身后,对准她刚被射满精液的后庭,再次插了进去——
“嗯——!”姬月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哼。
“不操够一百次高潮,不许停。”独眼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这才两次,贱货,慢慢享受。”
接下来是漫长的地狱。
这群在深井里泡大的汉子,个个长得像地底刨出来的铁疙瘩。宽阔的肩膀撑破了破烂的粗布汗衫,手臂上盘结着老树根般的肌肉——独眼之后是络腮胡,络腮胡之后疤脸又硬着上来了。他们像野兽一样排队,一个接一个地进入她已经被彻底打开的蜜穴和后庭。有时两个人一起——一个在后面操她肥白的屁股,一个在前面抓着她的巨乳,把鸡巴塞进她嘴里。她不肯含,他们就扇她的耳光,掐她的鼻尖,逼她张开嘴。
“含住!臭婊子!”
姬月被扇得脸颊红肿,嘴角溢血,却仍旧从喉咙里挤出笑声:“你们........这么没力……吗.....”
“操!这贱货还敢说!”
惩罚般的抽插更加疯狂。她的肥臀被撞得通红发紫,大胸上布满了抓痕与牙印,粗白肥硕的大腿内侧被磨得一片红肿,全是白浊的精液和透明的淫液。她被迫高潮一次又一次——
“第五次了!喷了!她喷水了!”
“第八次!屁眼夹得真紧!”
“第十二次!奶子晃疯了!”
每一次高潮,姬月的身体都会剧烈痉挛,肥腿绷直,大胸甩荡,阴道或后庭剧烈抽搐,喷出大股的淫水。她的意识在剧痛与快感中浮沉,眼神却始终没有涣散。
“第二十次……贱货,还硬撑?”疤脸抓着她的头发,强迫她仰起脸。
姬月满脸是汗、泪与精液的混合物,却咧开嘴笑了:“你们……就这点……能耐?一百次……老娘……等着……”
“干!继续!轮着来!不准停!”
时间失去了意义。
囚室里只有肉体撞击的“啪啪”声、淫水搅动的“噗嗤”声、铁链的“哗啦”声,以及男人们粗野的喘息和姬月压抑或被迫爆发的呻吟。
她的肥白身躯成了纯粹的泄欲工具,却始终保持着那个屈辱的弯曲站姿——因为玄铁锁链不允许她倒下。
第三十次高潮时,她已经叫得嗓子彻底哑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大胸被玩得红肿不堪,乳尖挺立充血,一碰就让她浑身颤抖。肥腿内侧的嫩肉被粗糙的手掌磨破了皮,沾着精液亮晶晶的。
“这娘们……真他妈能扛……”瘦高个已经射了三次,腿都软了,“一般人早昏死过去了……”
“萧公子说了,不能昏,用水泼醒继续!”
冰凉的黑骨矿液泼在她赤裸的身躯上,刺骨的寒冷让她浑身一激灵,刚要涣散的意识被硬生生拽回。她打了个寒颤,肥硕的乳峰上挂满了黑色的水滴,顺着乳尖往下滴。
“继续……”她喘息着,声音细若游丝,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嘲讽,“来……别停……”
“操!搞她!”
第四十次高潮,她的阴道已经完全合不拢了,精液像小溪一样往外流。第五十次,后庭被操得外翻,每次插入都带出大量白浊的肠液。第六十次,她已经开始翻白眼,身体完全靠本能反应,肥腿机械地颤抖着肉,大胸随着抽插无意识地晃荡。
可每当有人凑近她耳边问“服不服”,她总会从喉咙里挤出那几个字:
“三十七……条命……你们……都得……还……”
第七十次,一个男人在她体内射精时,她再次被迫高潮,这回是前后同时被塞满,阴道与后庭一起痉挛,喷出的液体把男人的小腹都打湿了。她仰着头,长发倒垂,发出一声长长的、悲怆又妖异的吟叫。
“第八十五次!快了!”疤脸也累了,但他不敢违抗萧承璟的命令。
第八十九次,独眼从背面狠狠操她肿胀的蜜穴,大胸被他死死抓住,像野兽撕咬猎物。
“叫!叫出来!”
姬月的眼球剧烈颤动,肥硕的身躯绷成一张弓,终于再次泄身。嘶哑的声音破碎不堪:“啊……啊——!”
“第九十次!”
最后十次是最残酷的。她的身体已经被调教得敏感至极,只要鸡巴插进去抽插十几下就会被迫高潮。男人们也红了眼,仿佛不是是在用一个墙上的肉具。
“第九十五次!”
“第九十八次!”
当第九十九次高潮来临时,姬月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了。她的世界只剩下体内那根不断抽送的肉棒,和一次次被强行推上巅峰的灭顶快感。
她的丰腴腿剧烈抽搐,大腿内侧的软肉痉挛成一团,大胸疯狂甩动,精液和淫水顺着她赤裸的脚趾往下淌。
“第一百次!她喷了!又喷水了!”
最后一个男人——是已经射了四次的疤脸——死死抵在她肥硕的臀缝里,将最后一股稀薄的精液射进她肿胀的后庭。
姬月在剧烈的痉挛中再次高潮,这次她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是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嚎,丰腴雪白的身躯在玄铁枷中剧烈弹动,像一条被钉在岸上的鱼。
肥白的大腿终于彻底软了,如果不是锁链固定,她早已瘫倒在地。大胸急促地起伏,乳尖红肿得发亮。前后的穴口都张开着,不断往外溢出浓白的精液,顺着她粗白的大腿流到脚踝,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囚室里弥漫着浓烈的精腥味。
四个男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他们这辈子没这么累过,更没见过这么硬的女人。
石室里静得可怕,只剩精液低落在地和姬月粗重破碎的喘息。
过了很久,暗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萧承璟停在囚室门外,微皱着眉,连鞋底都不愿踩上那湿滑龌龊的地面。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与这污浊的囚室格格不入。
“一百次,一次不少。”他温柔地笑着,眼底却是毒蛇般的阴冷,“姬姑娘,滋味如何?”
姬月缓缓睁开眼。那双眼里布满血丝,疲惫到极致,可那眼神依旧像淬了火的刀,直直刺进萧承璟眼底。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
“明天……继续……”
“只要你……弄不死我……”
“那三十七条人命……我就一定……会从你骨头里……抠出来……”
萧承璟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他松开手,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很好。”他转身往囚室外走去,声音轻飘飘地传回来。
铁门轰然关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