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陆春之死
趁着妈妈去帮我捣鼓学校的事情,我再一次潜入进她的房间,因为我实在好奇,上次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究竟为何与我这么相似,又为什么爸爸会在妈妈怀着我的时候死去……就算真的是意外,为什么妈妈又对爸爸的事情只口不谈?
铁匣子依旧在柜子深处,我试着在周围搜寻一下钥匙,果然在某件咖色的风衣里摸到一个硬物。
打开盒子,除了那张早已知晓的照片,更让我一直纠结不忘的还是这张陈旧的信纸。
实在是有些年头了,尽管放在盒子里,折叠处也出现了风化的痕迹,我咽了咽口水,激动的打开信纸,一睹上面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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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蕊,展信安:
妈妈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如今应该怎么称呼你。
一蕊?我的女儿?小蕊?还是他的爱人?
我应该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了。
对不起。
一蕊,对不起。
是我杀了爸爸。(泪痕)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大片墨迹)
我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分开,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是争吵,也许是冷战,也许是某个人终于厌倦了这段婚姻,收拾好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
全都是妈妈的错!
不要怪你爸爸……他只是个可怜人……对不起,对不起……
我好害怕。
一蕊,妈妈真的很害怕。
…………
我是个怪物。(重笔)
是我把你爸爸变成了跟我一样的怪物,已经、已经没有退路了,怪物必须被杀死,我不能让我的女儿也变成和我们一样扭曲的怪物!
…………
餐桌上的银行卡里有50万,密码是你生日,妈妈只剩这些了,还有你爸爸的那些,凑一起应该能让你念完大学。
那孩子,他会毁了你,他只会为你带来无尽的痛苦……
你不一样,一蕊,你和妈妈不一样。
你要好好的,要干干净净地活着,不要像我,不要像我们。
那可憎的怪物,追逐妈妈一生的呕人东西!千万不要让它找到你!
妈妈累了,这时候才发现死亡真是件幸福的事。(字体逐渐潦草)
…………
抱歉对你这么严厉,但你一直以来,都是妈妈的骄傲。
妈妈好孤独。
所有人都不喜欢妈妈,连你也要讨厌妈妈了吧。
对不起。
永远不要原谅妈妈。
一蕊,我的女儿。
妈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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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是谁?自称是常一蕊的妈妈?这封信又是什么?
若她说的都是真的,我的外婆,一个杀死自己的丈夫的女人,还口口声声说爱着自己的女儿,何等的扭曲?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简直就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的世界,什么自己是怪物?什么丈夫也是怪物?
妈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的童年,她的人生……这个疯女人,居然还让妈妈打掉我!
我不禁回想起妈妈的笑容,如果这都是真的,如果这不是那个疯女人假想症的话……
常一蕊,每天对我做出那样灿烂的笑容时,你的心底,又究竟想的是什么呢?
心脏狂跳不止,我掀开上衣的下摆,手掌按压着腹部,怎么回事,好痛?明明没有一丁点儿伤口,小腹好痛!
喝啊!医学上有种现象,称作是“幻痛”,我想正是我所经历着的,可为什么,是因为我太心疼妈妈了吗?不,不对……
疼痛并未消失,我跪倒在地,蜷缩成一团,耳边不断响起那女人的“妈妈爱你”,这世上最令人干呕的话语,将一个家庭搞得支离破碎,留下常一蕊孤零零一个人时,你又在哪?
一句“妈妈爱你”,去你妈的!直到现在,我才稍稍理解了,她口中的怪物二字,这确实是一个怪物,活生生的怪物!
下地狱去吧!
…………
身体完全恢复正常是大约半小时后,我把房间恢复原样,回客厅打开电脑。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不可能一个新闻都没有,那些嗜好八卦的狗仔,尤其是情杀这种大有话题的素材,绝对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我如今13岁,妈妈说爸爸是怀着我时死的,那就是在13或14年前的新闻。
我耐心的寻找,这件事务必搞清楚,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抗拒真相,明明是两个和我毫无关系的人,为什么一旦想起就会时不时的心悸?
我的外婆杀死了我的外公,这又是为什么,出轨?还是因为那个不明所以的“怪物”?
带着问题筛选答案是高效的,按我推算的月份,我很快过完了将近半年的疑似信息,可惜的是一无所获。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熟悉的名字进入我的视线。
陆春。
《艺人陆春·自杀》
我怎么会忘记呢,怎么一连几个月都像有意识地选择性忘掉这个人呢?
这是我的第一个女人啊,对转生的我而言也就半年不见的光景,她怎么可能会自杀呢?
我与陆春的最后一次记忆就是和她的一夜之情,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在十几年前选择了自杀。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网页上的新闻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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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新锐女艺人陆春家中身亡,年仅三十余岁,警方排除他杀可能。
本报讯:
艺人陆春,于近日被发现死亡,初步判断自杀,于xxx晚20点被热心人士发现在其厕所浴池,死者手腕留有严重割伤,经法医检测,确认自杀。
目前,相关后事已由家属及有关方面处理,一代明星就此落幕,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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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神的躺在椅子上……陆春,死了……?
突然有种,这个世界好陌生的感觉,活生生的一个人,前些日子还在床上厮磨的半个恋人,就这么自杀了?
“唔,呕————”
我吐了一地。
那些翻涌的情绪、令人窒息的念头,一瞬间全都退得干干净净,我能冷静地看清眼前的每一样东西,可字依旧是字,我却什么都不认识了,一笔一划全部如同虫子般爬满电脑屏幕。
安静,好安静。
我想抬手,但发现手臂僵得厉害,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
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额头沁满了冷汗,后背的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我十分确认,自己不是在因陆春之死而变成这样,就算再深情,我俩也不过只是一夜的炮友,一点感情基础也无,虽然我曾不可自拔的暗恋过她,但我早已释然了,最多是为她感慨一番。
我试着证明内心的猜想,尝试回忆陆春……
!!!
她做了什么,一个自杀的女人而已,充其量不过一晚的恋人,虽说当时有些霸王硬上弓的意味,可那也是她先勾引我在先的!我怎么可能在害怕一个死人!
突然想起我开始的目的,我只是在寻找一个十年前叫常习之的男人,一个和我极其神似,但确确实实比我老上几分,并且娶了妈妈为妻子的男人。
然而我不禁扪心自问,天底下,真的存在这种巧合吗……
难道教我这样以为:24岁熬夜敲代码猝死那年,那时候24岁的常习之已经死了,但他的身体还活着,行尸走肉的存活到十年以后,然后和常一蕊相爱?!然后又出了不知什么的意外死掉了,才有了现在的常秋之?
放他娘的狗屁,就算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我没多想就否决了这种荒谬至极的假设。
我躺在地上,一旁是我的呕吐物,散发着恶臭的气味,感觉整个人飘也似的,魂都不知道哪去了,太多疑问,快要把我压垮。
“吱——”
大门开了,妈妈回来了。
“秋之,妈妈买了你爱吃的烤鸭~~”
“你是不知道,那个招生办的死主任,说什么你患有自闭症病史要先交1万的保证金,要不然死活不肯给你办手续……学费好贵的哦,一学期就要1万多,妈妈感觉钱不够花了怎么办……喂,死小鬼,理一下妈妈呀!”
“哈啊啊——”
她手中的东西七零八落的撒了一地。
“怎么啦,怎么啦,妈妈在这,妈妈在这……秋之,秋之!!”她慌张地轻拍我的脸颊。
“妈妈,我没事。”
我睁大眼睛,生怕妈妈再像那时候一样吓得哭的稀里哗啦,只不过身体没有一点力气,软绵绵的,头晕眼花。
她抵了抵我的额头,随后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气呼呼地鼓着香腮。
“教你晚上睡觉不老实,发烧了吧!”
天可怜见,不知哪位神仙夜晚把那唯一的薄被抢的毛都不剩,每天早上我醒来身上除了睡衣空无一物。
“咦,好恶心。”
她转身发现了地上的一滩浆糊,先把我抱到沙发,盖上从卧室拿出的被子,然后一个人拾倒起来。
一切就绪后,常一蕊又从茶几下翻出几包感冒灵,一边烧水,一边让我夹着体温计,自己在走廊踱步。
“秋之,现在不能睡哈,等喝完药再睡。”常一蕊不放心,又让我枕着她的大腿,将我身下的被子掖紧些。
“哦。”我只感觉眼冒金星,陆春死了?陆春死了。
我以为我早已放下这个女人,甚至我的内心对她的死真的算不上太大波澜,可为什么,为什么身体会这样?
又不是我杀的你,就算划作鬼魂也去找凶手啊,你不是自杀吗,来上我的身干嘛!?
常一蕊掏出我腋窝下的体温计——“38度7!常秋之,你是不是背着妈妈吃什么坏东西了?”
怎么可能,是陆春,唉,估计妈妈你也不知道她是谁吧……
“妈妈,你爱爸爸吗?”
“当然爱啊,妈妈可是天底下最爱爸爸的人!唉唉,别扯开话题,快说你是不是做什么坏事,要不然怎么突然烧这么狠?”
“爸爸,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常一蕊盯着我的眼睛,我的眼里毫无杂色,仅仅是想知道,他是何等优秀的一个人,才配得上我的妈妈。
我顺势把头埋进妈妈的肚腩,心里好难受,郁闷、苦楚、强烈的不安,完全无处释放,最可笑的是我根本不知这是怎么了。
“你爸爸啊……”
“打喷嚏时会发出奇怪的调调,笑起来干瘪瘪的声音,长着一张死板而又无趣的脸,回来总是汗流浃背,乱揉眼睛的坏习惯……”
“总之那家伙的缺点是那么明显,特征是那么无聊———说谎时习惯性的视线左撇,让人心烦~”
“完全找不到相似点的两个人,真搞不懂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这就是爱吧~~”
常一蕊笑了,多么美妙且毫无保留的笑颜啊,原来这就是爱呀。
“…………”
原来我居然还爱着陆春吗……
吃罢药,我躺在床上,常一蕊坐在身旁同我一个被窝,坐着翻看一本时尚杂志。
“快睡吧,要是一觉起来烧没退,就得去打针喽!”
“妈妈呢,发烧的时候,一个人怎么办?”
她将手掌覆在我的发间,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还能怎么办,咬咬牙,坚持一下就过去啦。”
“妈妈就没考虑过……”
“考虑什么?”
“嗯……再嫁一次呢?”我试探性的问道,心里祈祷不要是那个答案。
我承认我很自私,我希望妈妈永远是我妈妈,而不是他人的妻子,其次再是我的妈妈。
她稍微用力抓抓我的脑袋:“怎么,你个小东西,我就不该让你天天看电脑,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这就开始嫌弃妈妈了,哼?”
她见我一脸认真,索性也不再玩笑了。
“嗯,最低、最低也要等妈妈把你爸爸忘掉了再说吧,也许真会有一天哦。”
“喔——”我抱住妈妈的大腿,她只穿了件到大腿根的短睡裤。
香香软软的,白得能看见里面的毛细血管。
“妈妈的妈妈呢?我有妈妈,妈妈也有妈妈吧……”
终于,问出了心底的问题,那个疯女人,究竟是不是妈妈的妈妈呢?
“怎……怎么问起她了?”
妈妈被窝里的玉腿抽动一下,我趁机舔了一口她大腿根外侧的嫩肉。
“噫——!”
“你这小狗崽子,舔哪里干什么?”
老实讲没什么问道,我回味一下,感觉似有回甘,滑嫩的肌肤,实在秀色可餐。
“妈妈,我烧昏头了。”
她羞恼的用被子蒙住我的头,不让我看她的脸蛋,斥道:“睡觉!再不老实揍死你!”
我在被子下乘胜追击:“外婆,是什么样的人呢?妈妈还没告诉我呢。 ”
“…………”
“一个可怜的女人罢。”
“我不想说她。”
我拉开被子偷偷观察常一蕊的表情,她只是静静的盯着杂志发呆。
那眼神里,震惊?愤怒?不,我所设想过的表情一个都没有出现,更多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怅惘……
妈妈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书上的插画,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看看身边的我。
我的眼里满是她。
可我觉得,妈妈看书时,离我很近。
但看自己时,又好远好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