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到自己在外面的办公座位，我才舒了一口气虑。

　　要是真让特勤组的同侪知道铁心是我姑姑，自问也没什么会失礼她的，何况欧志明好像也有些怀疑我是铁心的亲属关系户。就是这办公室的情景总觉得会令人尴尬而已，尤其姑姑是如此霸道女帝的存在。

　　当然并不是什么天大难题，但也算处理了一个小小的疑虑，我才有心情去罢弄刚从铁心处拿到的黑色盒子。

　　呆呆着看着这比手掌略大，造工非常精致的盒子，我总算记起了。

　　——这有可能是她第一次送给我的移动终端，不由得有点小感动。

　　「衣、食、住、行」这四样自然无忧，但除此之外的物质就几乎都没有。

　　幸好中学时代上课需要买的智能平板是学费中包含的，不然我都难以想象自己在不足十岁时要怎样打黑工才能赚到一台平板的费用。

　　以前自己用的不论智能手机还是笔记本计算机，都是靠打工存钱买的过时老旧款型号。那一副标准的勤益工专好好学生形象，都害中学以至大学同学们以为我是被哪一位坏后母虐待的可怜灰姑娘。

　　——欧志明和林立两位帅哥的理解，还真没有太大的偏差。

　　当然了，单是我身上穿的背心市场价值可能都足够在H市最贵的黄金地段换购三层豪宅有余。

　　手上的小铁盒以单价估计要便宜不少，但装置背后连接的数据库和提供支持的计算中心，有可能更是远超月碳背心的恐怖天文数字。

　　所以我也只是偶尔抱怨一下铁心那强硬的女王气派作风。在我这二十年人生中，她所给我的已经比一般家庭都给得太多了——如果稍微减少一些比如去乌拉山挖油田之类的奇怪探险经历，对养子……或者侄子的成长应该会更合适一些。

　　回到这个黑色盒子上面。

　　它有着相当坚硬的外壳，有点像之前摸过欧大哥大那硬汉机的质感。我试了一会仍旧打不开，仔细研究留意到盒子正前面有个指纹式按钮，按上去一会后，发出一声电子声响，盒子的盖面才徐徐弹开。

　　高科技感十足，就差在没冒烟效果了。

　　不同于豪华的铁盒，里边却是一副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方框眼镜，厚重的柄身和粗犷得来非常古典风格，完全跟科技感沾不了边。连带着一副小巧的无线耳机，跟训练营中用过的差不多，整体尺寸和重量倒是更为轻便一些。

　　除此之外，盒子的另一侧还弹出一个抽屉，里面有一支同样黑色的智能手表。这却是之前上课时没见过的东西，可能就是铁心说用来连接专用ＡＩ的设备。

　　我拿起黑色手表，扑素的款式低调无华，也是类似市面上的智能表，显示屏上相当简洁，倒是没太多附加的功能。

　　当穿上手后感受到它的质地，冷冷的黑色金属与高级皮革的融合，给人一种奇妙而舒适的感觉。

　　这黑色的方框眼镜同样没什么特别或者亮眼之处。当我戴上开启后，眼前办公室的景观就突然一变，换成了蓝天白云之景，顿时豁然开朗，而且毫无违和之感。

　　可能是怕用户现实场景使用上造成麻烦，眼镜中的显示除了虚构镜头之外，左上角的一副镜框仍保留了实景，也就是我所在办公室工位前的景貌。

　　透过眼镜望去中央位置的操作平台，可以看到有着一堆文字说明、图标和系统设定，如同计算机或者智能手机的初期设定一样。

　　我顿时就明白了，这其实就是台小型计算机终端。

　　记起了刚才铁心列出的数据，这小小的眼镜运行速度和性能都直逼现在最新型的个人计算机，估计是一部份机能直接放在云端，本地运算的一部份硬件机能就在电子手表中承担——大致可以想成手表是主机体，全息眼镜则是显示器为主，运算机能作为副主机。

　　按照着系统说明现在是有些卡卡的，我尝试将眼镜与手表连接，系统上显示的指令周期果然提升很多，也再没有屏幕卡顿之感。操作基本都是用手势或者桌上投射的虚拟按键，给我的感觉就是把智能手机及计算机搬到眼镜＋手表上而已，跟日常习惯应用的分别并不巨大，多熟悉熟悉就好。

　　电子手表的大部份显示功能看来都塞进到全息眼镜上了，只有普通手表的日期显示之类，倒真的更像是台纯主机，应当还兼任了讯号中转或者接收器。

　　翻看完说明页，这手表居然还充当了专用眼镜和耳机的无线电力供给，不愧是铁氏集团最新型的试作品。

　　在动手操作过程中，全息眼镜中的系统显示更新和下载中，最后黑屏了几秒，才显示出一段文字:

　　ACESS CODE: AimonDola

　　Authorized user: PC2768081

　　PC2768081是我的个人警官督察编号，加上刚才盒上的指纹锁，看得出这眼镜都如同铁心所说，已经接上了政府的公家系统，但同时又是个人订制对象，这就很神奇。

　　「……AimonDola？」

　　我不禁喃喃地道，这串名字有些特别，不像是全息眼镜的品牌名，跟之前课堂用过的练习装置还真有点不一样。这时耳边随之响起一把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女性声音。

　　「虹膜认证完毕，权限等级LV2。PC2768081您好，欢迎使用AimonDola。」

　　肯定是是我从没听过的女声，但脑海中却浮现出相当熟悉之感。

　　「权限等级LV2是什么鬼?」听有些杂音却未有回答，我又再问道：「那你的名字……是AimonDola吗？」

　　感觉是ＤＥＭＯＮ＋ＤＯＬＬ……

　　「恶魔人偶？」倒有某位熟人那几分霸气侧漏的命名风格。

　　「否定的。请容我作出更正：AimonDola只是本设备的系统开发代号，而并非正式名字。」

　　她的语调温和，语气不快也不慢，令人感觉强烈的机械感和欠缺生气。

　　距离ＡＩ技术大爆发已经二十多年，其发展的速度未有如最初预料的那么飞快。半导体的制造工艺早已逼近到天花板，摩尔定律更是一早就在二十年前被打破。

　　综合的原因非常复杂，其中就有各大国集团势力之间的角力，也有经济不景气导致需求不足，政府为求保障就业率，强行限制了ＡＩ的广泛运用，以保障社会上基本人员就业，如此一来相关技术这十年似乎进入瓶颈状态。

　　加上号称万能的泛用ＡＩ模型和运算在成本上太过高，无论是芯片、硬盘以至内存全带来产能问题，结果是技术运用大都掌握在政府和大型财阀手上，民间个人用户或者小型企业都难以承担订制化的巨大成本，变成一般老百姓在使用上仍只是作为标准化搜查工具的情况。

　　是有作用，但并不多，而且仍挺贵。Transformer体系发展至今，似乎是陷入了真正人工智能之前的死胡同。

　　本来我对配给的泛用ＡＩ并没有多高的期望，只是铁心如此隆重给付我，又有多达三四重的个人认证，安保做得如此严密，隐约觉得这个ＡＩ应当有些什么独特之处。

　　我压着心头的疑问，便耐心的问道：「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回答PC2768081问题。我只是泛用性支持ＡＩ，并没有名字的。」

　　听到如此这样标准公式回答，我是有些失望。

　　但早已理解到，目前泛用AI技术仍有着相当多的局限，包括人为上加设的局限。

　　「好吧，作为使用者不想太你总叫我PC2768081，可以叫我其他名字吗？」我打趣道。

　　「哈，比如主人之类？」

　　记得金国良那富二代小子的西贡别墅管家ＡＩ酱，就是称呼他做主人的，当时还令我好生羡慕了挺长时间。

　　这位给予我个人专用的ＡＩ，却是冰冷的回复道：「抱歉并不能，我的工作权限上只能替PC2768081服务。」

　　「问题我就是PC2768081呀。」

　　「肯定的。您已通过指纹和虹膜双重认证，是PC2768081无误，所以我能为您服务。」

　　「好吧，既然你是我的支援AI，那我称妳为艾梦……多拉，简称小艾怎样？」我依旧不愿放弃，锲而不舍的问着。

　　「没问题，PC2768081作为使用者。您拥有权利，可以自由为我取名。」

　　艾梦多拉平静地说，又补充道。

　　「但请注意，我仍然不能够称呼您为主人。」

　　我便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什么鬼ＡＩ，用户名死活不让我改，她自己的名字反倒是可以随便改。

　　「那么，小艾。你有自我意识吗？」我好奇地问。

　　「否定的。我只是执行任务的支持AI，并没有自我意识。」

　　「但你能和我进行交谈不是吗？你甚至会反驳我，拒绝我的指令。」

　　我这时有点来兴趣了。过往用泛用AＩ都是搜查工具为主，自己家里是有很多AI系统的，像铁心几台车和家中电器设备都是由AI管理，只是交互功能都限制得死死的。

　　「哎，我自己也经常使用生成式AI，更多像是高阶搜索工具，只能一问一答，或者按用户指示提出一个问题，然后再去解决一个。」我摇了摇头说。

　　「实用模拟如驾驶AI好了，它们已经非常复杂，但仍只能协助驾驶，驾驶以外是无力的，即使说所谓ＡＩ连通，最多也只是将用户数据从家居管理连接到驾驶上。」

　　「肯定的，我亦同样是属于生成式……或者您称之为泛用AI，但请注意我们这类ＡＩ只是仿真交谈程序的延伸，让用户获得更好的体验。就我数据库中所有的AI，不论是专用单项式、生成式还是泛用型，包括我在内，其实并不能理解对话的含义。甚至我并不了解什么是属于反驳，什么为之拒绝指令。」

　　我便是有些失望，看来仍脱离不开坊间贩卖的类似的AI程序框架，有着各种的方框限制。

　　「您看到或者听到的每一个字由我说出来的内容，我都不认识也不是真正的了解，只是数据和程序运算后的结果而已。」

　　我想了想，才问道：「即是说，大部份人都知道１＋１＝２，但并不真正理解为何会得出这个结果吗？」

　　「肯定的。1+1=2虽然简单，但要证明这个公式，却要涉及高等数学理论。会使用1+1=2的人，并不等于理解1+1=2。我同意AI目前的情况可以用这个例子来作为比喻。」

　　「但读过高数就知道为何1+1=2，而小艾你的数据数据库，只需要有大学程度，应当也知道为何1+1=2呀。」

　　「……所以那只是类近比喻，而并非真实情况。我固然是被设计来作为支持，能够理解和回答各种问题。我是可以进行语义分析，理解问题的含义，并根据我的数据库和算法给出合适的响应或者行动，但这个行动背后的原因、动机、理由、过程是如何得出的等等，我是完全不了解也不需要明白。请您清楚认知，一切只是程序和算法。」

　　「那你知道你自己的存在吗？」我继续问。

　　「否定的。我明白自己是AI系统，但并不具备自我认知能力。」

　　「可是你用‘我’来称呼自己，你也明白自己是AI系统，这难道不就是一种自我认同吗？」

　　多拉似乎陷入了困惑，迟疑了一会才说:「我的程序是仿真人类交流模式设计的。用‘我’……只是为了流畅沟通，这并不就代表拥有自我。起码并不是真的自我。」

　　我笑了笑，既然都能够讨论「真正自我」的问题了，她却还是坚称没有自我，这实在是相当的有趣。但我想也没再纠缠这类涉及深层哲学的问题。

　　不管怎样，多拉也是铁心送给我可以做专人订制的AＩ，而且也几乎肯定是铁氏集团的最新型限定产品。

　　市面上可以个人订制的泛用AＩ都是卖给个人用户，大多都是非富即贵，恐怕要我不吃不喝工作足三五年才能够买得起。而只要有记忆储存装置的话，那可调控的空间就大很多了，再说也有不少的技术破解手段。

　　我敲着眼镜厚厚的边框示意：「那好吧，但只得声音有点太无聊，我希望妳可以设个形象可以吗？」

　　「否定的。我只是一个声控的支持程序，没有默认的形象。」耳边响起这既陌生却又带熟悉感的女声。

　　「等等……那妳这声音不就是预设吗？」

　　「否定的。这把声音是按PC2768081个人资料和数据刚刚生成出来。如果您想更换，亦可以替换成男性声音或者您个人喜好的声音。请问需要更换吗？」

　　「妳的系统都名叫Dola就不要用男声了，那太过娘娘控，会害我鸡皮疙瘩。」

　　「那也可以换成您最为相熟的女性声音，比如您母亲或者爱人的声音，那可能会带来更多亲切感。」

　　我想了想，要是换上相熟女性……姑姑声音嘛，岂不是天天都胆战心惊，还是摇了摇头。

　　「现在的就挺好了。话说回来，既然你可以按我的数据生成声音，那就用类似的逻辑，给我生成个形象吧，这也属于方便交换和使用。」

　　多拉迟顿了一会，像是当机状态，等足足好几秒才回应道。

　　「……好吧，请您稍等。」

　　几分钟后，终于在我的全息眼镜右上角，出现了一个立体三维影像。

　　——那是一只约摸是四头身黑猫玩偶的３Ｄ形象，就是看起来眼神有点儿凶悍，不怎么可爱的样子。

　　我便是噗哧的一笑。

　　「……您笑什么呢？」

　　黑猫——多拉似乎有点不爽，尾巴仿佛有点炸毛，碧绿色如同宝珠的猫眼紧盯着我。

　　「没有，我没笑。」我掩着自己的嘴巴，努力将上扬的嘴角压下来。

　　按着说明书摆对象的操作方法，手势一挥再一放，将黑猫投影到我的书桌之上。

　　「这就是按照您要求和参考数据生成的形象，如果不满意可以更换。」

　　多拉喵的立体投射影响爬上了书架，转了身不再看着我，让我感觉到有些冷冷的。

　　我赶忙的道：「行了，这就行了。我觉得很好。」

　　「那么，PC2768081请授权登记和存盘纪录。」

　　ＡＩ的女声在耳机中响起，回到开机那时的感觉，语调平淡和机械化，并不带一丝起伏。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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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曰：弊家伙！好像没什么肉啊，怎么办？在线急。

　　炎武2025年12月7日。

　　第二部 血月与女黑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