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殿的黑铁门合拢之后,殿内的水汽仿佛重新找到了归处,一缕一缕地沿着石壁上那些暗渠的缝隙缓缓弥散开,又聚在殿顶的穹拱下凝成温热的湿意。维克托利斯站在门内侧的石台上,怀里横抱着的蜜糖已经被方才那场交合彻底抽去了筋骨,银白的短发贴在她泛红的颊侧,猫耳一只软软向后折着,另一只贴在他胸口的短衫布料上,尾尖那道毛茸茸的曲线垂在他小臂外侧,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的两条腿从维克托利斯的臂弯里斜垂下去,脚趾还没完全松开,半蜷着,像一团被暖水泡透了的软糖。
维克托利斯转头看向扎克莉娅。扎克莉娅从方才那场交合的全程里都没挪过位置,此刻背着光站在殿门内侧半步远的地方,头发垂在肩头,长袍下摆的赤足踩在温石上,脚趾微微向外分着,保持着一种随时准备应命的站姿。维克托利斯将怀里的蜜糖略微掂了掂,朝扎克莉娅的方向递过去。
“带她去东侧殿,找张靠里的床安置。她一天没进食了,让阿橘弄碗热汤来,别放辣的。她要是醒了闹着要来找我,你就说——明天早上我去看她。”
扎克莉娅上前一步,双手接过时没有半分迟疑。她右臂穿过蜜糖的腿弯,左臂绕过她的后背,把人接过来抱稳。蜜糖在她怀里轻得像只刚断奶的猫崽,头歪过去靠在她肩上,认错了人似的用鼻尖蹭了蹭她长袍的领口,猫耳动了动,又睡沉了。扎克莉娅微微垂了垂眼帘,没有多看怀里的人,只应了一声:
“是。侧殿那边有值夜的铺盖褥子,热水石槽也是通的。主人放心。”
维克托利斯看着她抱着蜜糖转身朝浴池殿东面的那道侧门走去。扎克莉娅走路的步子比方才更轻更稳,人一进了侧门廊道,身影便被暖白色的萤石灯晕化成一个渐渐远的剪影,最后消失在廊道拐角。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池水注入流出的低响和暖香木在湿气里那点细碎的吱声。
艾尔莎仍然站在池子最深处靠近西壁的一截浅水区里。方才维克托利斯抱着蜜糖交合的那段时间里,她一直背对着他们,面朝石壁,左手扶着池边的暖香石台,右手垂在身侧。听见身后那阵动静渐歇、侧门的脚步远去之后,她只偏了偏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殿门口的方向,见维克托利斯没走,便慢慢转过身来。她胸前那层薄纱因为浸了水而半透,贴在肌肤上显出肩颈到胸口的一片白皙,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池面蒸腾的雾气,整个人像立在灰蓝雾里的一株白桦。
维克托利斯没有急着说话。他绕过那圈暖香石台,顺着池边的石阶慢慢走向艾尔莎站的那一段。走到石台阶尽头时,他俯身拾起石台上那卷被镇石压着的精灵文纸卷,用食指与中指夹住,沿着纸面的纹理展开了一尺来长。纸上的精灵文写得很密,字迹清瘦锋利,运笔极快,墨色是高等精灵血脉里自带的那种银蓝灵墨,落笔后会在纸面上残留极淡的光晕。维克托利斯扫了两眼,嘴角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往上轻轻一推,把整卷纸又展开了一截。
那卷纸上写的并非什么密信。前半段是艾尔莎用精灵古体记下的这几日被关在浴池殿的见闻——从她被带进欲望神殿那天算起,几时进门、殿内陈列了几件器具、当夜有几个人值夜、浴池的水温与换水规律,记得像一份极为详细的札记。到后半段,笔调渐渐变了,成了一篇自我整理式的日记,中间有一段被炭笔反复划掉又重写,留下的几句大意是:“以我之身量,不足与之争力。以我之所学,不足与之辩理。然记之,不问归处,只问此心尚在否。”再往后面,便是艾尔莎对于欲望神殿内其他几位母畜的观察,笔触克制,只记事实,不评好恶,只是在写到蜜糖被冷落在浴池殿一整夜时,在句子后面加了一个精灵文的注释符号,那个符号在高等精灵的文法里大致等同于“存疑”。
维克托利斯看到这里,把纸卷重新卷拢,没有放回镇石下,而是随手搁在了石台边缘。他偏头看艾尔莎。艾尔莎正站在水里,仰着头看他,亚麻色的长发被水汽打湿了几绺贴在颈侧,素银簪盘着的发髻边缘湿了一圈,灰蓝色的眼睛在暖白色的灯下显得比平时更淡。她既不躲闪也不慌乱,只是把手从池边收回来,两手交叠放在身前的水面上,等着维克托利斯开口或者不开口。
“字不错。精灵古体里的连笔,你用的是灰谷公国那边的方言写法。”
艾尔莎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维克托利斯开口第一句是这样的评语,微怔了片刻才平静地回了一句:
“主人识得灰谷的写法?”
“灰谷的公爵夫人曾经来神殿做过客,她写给我的拜帖上用的就是这种连笔。”
维克托利斯说得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往事。艾尔莎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水面上的手指,沉默了几息,才轻声开口:
“那主人还留着灰谷公爵夫人的拜帖吗。”
“留着。她和你有三分像。眉眼。”
艾尔莎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对上维克托利斯的视线。她没有问那位公爵夫人后来如何,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把这句相似的话放在这里说。她只是把右手从水面上抬起来,湿漉漉地抚过自己鬓边那几绺被水汽打湿的头发,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什么。维克托利斯站在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动作,没有往前一步,也没有退后。殿内的水汽在他们之间缓缓浮沉,暖香木的甜味被稀释得很淡,只剩下一点近乎清水的、带着矿物感的湿暖。
“纸卷我看了。你不必烧,也不必修。放在你枕头下,写满了就换新的。”
艾尔莎的手指在鬓边停住。她看了维克托利斯两息,忽然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那不像笑,更像是一个人被拆穿了某个藏得很深的念想之后,反而松下一口气来。
“主人不怕那些字传出去?”
“传出去也没关系。灰谷的公爵夫人都能来神殿做客,写几句日记的精灵有什么不能留的。而且要是你所谓的证据会吸引其他人讨伐,那也不过是我多几个母畜罢了。”
维克托利斯说完这句便不再停留。他转身沿着池边的石阶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身后只留下艾尔莎一个人立在池水深处。他走到殿门口时,身后传来艾尔莎的声音,比方才略低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若是主人哪天想再喝灰谷的茶,我还记得那味配方。”
维克托利斯没有回头,抬手推开了黑铁门。门外的长廊灯火涌进来一瞬,随即又被阖上的门隔了回去。他沿着长廊径直朝正殿的方向走。方才那一路折腾下来,夜色已经深到了神殿里最安静的时段,从殿内各处透出来的萤石灯都调到了低亮档,光晕缩在灯罩里,只在近处照出淡淡一圈。维克托利斯穿过正殿那片黑曜石地面时,侧门矮凳已经空了,扎克莉娅的那卷地图不在上面,大约是把蜜糖安置好后又回去了自己的偏厅。
正殿尽头那道通往主殿的拱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雕,雕的是魔界旧神时代留下来的两尊守殿兽,一双兽眼嵌着两枚鸽卵大的暗红魔核,在低亮的灯下泛着一层沉静的暗光。维克托利斯穿过拱门,脚步声在黑曜石地面上带出一串极轻的回响,不算空旷,但每一步都能听出这殿里空间的高度与深度。主殿比正殿更大也更冷,整座殿面呈一个长长的矩形,两侧石壁上嵌着历代邪魔王留下的暗纹徽记,从地面一路排到穹顶。殿的最深处立着一张由整块黑色魔晶雕琢成长案的主座,案面上摊着今日主殿司事刚呈上来的册子。
维克托利斯走到主座前坐下。案上那本册子是硬皮装订的,封面压着欲望神殿的徽记,里面用魔界通用的行记录着今天送进神殿的新母畜名册。他翻了两页,指尖在一行行名字上扫过去,目光在某一行时停住了。册页上写着一行小字:“血族,伊薇特·卡蜜拉,来源:南城奴隶市场,前血族主人病故,转卖。体态:幼小。特性:受虐倾向,已验。备注:活体,双尖齿完整,血统较纯。”
维克托利斯合上册子,搁在案角,站起身来。册子上这行字他记得——是三天前扎克莉娅从南城那头接第一批新母畜时,单独报上来的一位。血族里很少能见到双尖齿保存完整、血统又没被稀释得太厉害的小个子,到了奴隶市场上多半留不过几天就会被大贵族挑走,这是他特意抢来的。扎克莉娅当时特意在名册副本上用炭笔圈了这一行,意思是提醒主人先看一眼再决定去处。
维克托利斯这三天一直在处理北境使团和公主殿下各项事务,还没腾出空来。
主座后方靠近内壁处有一道暗梯,仅容两人并行,往下通向神殿内殿的几间私室。维克托利斯沿着暗梯下去,到了最里面那间朝东的私室前。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还有极轻极细的、像是有人靠在门后坐着的布料窸窣声。维克托利斯伸手推开门。
这间私室不大,比浴池殿小得多,收拾得却比任何一间都妥帖。地上铺着两层厚软的魔界北境羊毛毯,从门边一直铺到里侧的床榻脚前。靠里侧是一张低矮的软榻,榻上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中央凹下去一个人形。靠窗的石台上燃着一盏小油灯,灯油里掺了极淡的龙涎香,灯焰细而稳,把整个房间照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窗外的地下内庭里种着几株魔界特有的夜苜蓿,此时正是花期,淡淡的青白色小花开了一窗,从窗格缝隙里飘进来的空气中带着一丝清冽的草叶气息。
一个很小的人影背对着门蜷在软榻最里面的角落里。听见门响,她整个人先是缩了一下,随后才慢慢转过头来。血族的肤色比寻常魔界种族要白得多,在橘红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她看上去至多十二三岁的体态——大概是被前主人当幼体养了太久,身体一直没长开——一头黑色的长发从头顶一直垂到腰际,发尾微卷,未束未簪,散在深红色的绒布上像一片铺开的鸦羽。她的脸是同龄外形里少有的精致,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很细,鼻梁挺而窄,嘴唇薄,颜色是血族一贯的那种浅淡的灰粉。一双眼睛是纯粹的酒红色,瞳仁里有一圈很淡的金色环纹,此刻正从散乱的发丝后面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混着一点没睡醒的迷糊、一点警惕,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太藏住的、被人推门进来时才会有的那种细微的、不太确定的好奇。
她穿的是神殿统一发给新入母畜的浅灰色薄棉短裙,裙摆只到大腿一半,袖子也短,露出两条细白的胳膊。脚上没穿鞋,赤着的脚在绒毛毯上蜷着,脚趾一颗一颗圆润小巧。她的锁骨很清晰,胸口那片薄薄的棉布下面能看出两团刚有雏形的小小隆起,随着她抬头看门的动作而微微动了一下。腰细得一眼就能看出两只手可以合拢,从腰到臀再到腿,线条干净而稚嫩,皮肤在灯下泛着一层极薄的、接近冷瓷的光泽。
维克托利斯站在门口看了她两息,然后把门在身后关上了。门闩落下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咔。血族少女的肩膀在听到那一声的同时绷紧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松下。她坐在软榻的角落里没有动,只是把两只手从身前收回来,交叠着放在自己膝盖上,低了低头,那对一直藏在黑发下面的尖耳从发丝里露出来一截,耳尖是极浅的粉红色,此刻正随着背后那扇门关上的动作微微地颤。
维克托利斯朝软榻走过去。他走得很慢,脚步踩在两层羊毛毯上几乎没有声响,但血族少女听着那越来越近的、沉稳的脚步声,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地绞紧薄棉短裙的裙角。她低着头,只有酒红色的眼睛从垂落的黑发缝隙里向上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
维克托利斯在软榻边停下。他没有立刻坐下,只是俯视着这个蜷在深红绒布上的小东西。她身上的气味与浴池殿那些女人全然不同——没有暖香木的味道,没有新洗过的皂角气,只有极淡的、像刚从地底石室里带出来的一种清冷的、带着一点金属感的体香。那是血族长期在地下城邦里生活之后渗进皮肤里的气味,一闻就知道血统没被混过。
维克托利斯在上方开口,声音比方才在浴池殿里低一些,像是不想惊动这个还带着点迷糊的小东西。
“伊薇特。”
她听到自己的名字,肩膀又缩了一下,随即像是察觉到不开口不行,抬起头来。那双酒红色的眼睛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对上维克托利斯的脸,瞳仁里的金色环纹在灯下亮了一点。她的声音比她看上去的样子要低一点,还带着一点没睡足的哑,尾音拖着,像咬着半截气音在说话。
“主人……是来验货的吗。司事说,新入殿的母畜,要等主人亲自看过才算落了籍。伊薇特下午就来了。等了一下午。”
维克托利斯听到“验货”两个字,眉梢极轻地抬了一下。
“司事教你说的?”
“教了一句。别的都是我自己想的。”
她说着,把交叠在膝上的两只手分开了,慢慢挪到身后去撑着软榻的绒布,整个人微微向后仰着,把身上那件薄棉短裙的领口绷平了一些。那对刚有雏形的小小隆起在薄布料下随呼吸微微起伏,锁骨下那片皮肉白得几乎和灯焰一个颜色。她酒红色的眼睛一直看着维克托利斯,眼尾的弧度有点上挑,藏在黑发下面的尖耳耳尖轻轻抖了一下,又稳住了。她像是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在被看到时是什么样子,也像是知道此刻不应该躲。
维克托利斯俯身下去,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软榻绒布上,另一只手伸过去,食指沿着她的下颌线从耳根一路划到下巴。她的皮肤果然如名册上写的那样,是血族独有的那种紧致细腻——指尖划过时能感觉到那层皮肉底下细得几乎摸不到的毛孔和一层微微的、贴着骨头的弹性。伊薇特在他手指划过下颌的时候没有躲,只是把眼睛闭了一下,长长的黑色睫毛在脸下投出两条细影。她关着眼睛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主人手指好凉。司事说主人是火系的。火系的人手指应该暖才对。”
维克托利斯的手指从她下巴滑到颈侧,停在那片薄薄的颈动脉上,能摸到皮下那一点一下一下跳的脉搏。他压着那点脉搏,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很轻。
“你前一个主人,是什么系的。”
伊薇特的眼睛睁开了。她酒红色的瞳仁在灯下对着维克托利斯的脸,那圈金色环纹很淡地转了一下。她没有被这个问题惹恼,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把嘴角很慢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火系。和主人一样。不过他说他喜欢看我哭。他说我哭的时候脖子这里——”
她抬起一只手,用食指点了一下自己颈侧方才维克托利斯压过的那处地方,“——会鼓起来一点。他就喜欢咬这里。”
维克托利斯的拇指还压在她颈侧,闻言把力道略微加了一分。伊薇特被这一下压得喉咙里滚出一句极轻的、像是被压在胸腔里没发出来的短音,肩膀抬起来一点,随即又落回去。她看着维克托利斯的眼睛,把那句短音咽下去,换了一种更清楚的、尾音低而慢的语气:“主人要咬也可以。伊薇特不咬回去。双尖齿收得住。”
她说着微微张开嘴,在两片薄薄的灰粉色唇瓣之间露出上下四颗尖齿。上面两颗略短,下面两颗稍长,齿尖是象牙色里带着一点极淡的青,齿列很整齐,齿根没有一丝出血的痕迹。她合上嘴,把尖齿收回去,酒红色的眼睛弯了一弯。这个血族幼体确实有独到之处,而且竟然还是处女,血族竟然只是喝喝血液作为慰籍,实在是浪费,也不枉他抢过来。
“扎克莉娅挑你出来的时候,没说别的?”
“说了。她说主人不喜欢母畜太吵,也不喜欢母畜太木。说主人自己挑,让我自己在主人面前是什么样就什么样。”
维克托利斯直起身来,把撑在她身侧的手收了回去。他在软榻边站了片刻,看着这个像被摆在一张深红色小巢里的小东西,她那对藏在黑发下的尖耳又抖了一下,酒红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薄的唇瓣微微抿着,整个人在那片深红的绒布上白得干干净净。
“那好,今晚睡这里。明天让人把你这间窗台的花换成血藤,血族待的地方总得有点血藤才安神。”
伊薇特听见“血藤”两个字时,一直稳着的表情终于动了一下。她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扩了扩,随后低下头去,把两只手重新收回膝上,交叠着放好,黑发从肩头滑下去,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那截颈侧皮肤上浮起一层很薄的鸡皮疙瘩,很快又平下去。她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那种尾音拖长的气音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一个很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尾调:
“主人真的、让伊薇特留在这里吗。不是今晚留下,是、以后也。”
维克托利斯已经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他听到这句停下来,偏过头,目光隔着半间屋子落回软榻上那个小影子里。
“窗台的血藤长高了,就说明你留得下来。”
他没有再多说,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门闩没有落下。房间里只剩下小油灯细稳的灯焰、窗外夜苜蓿那点清冽的草叶气,和软榻上一个重新蜷回去、把脸埋进自己臂弯里的小东西。伊薇特一个人坐在深红的绒布上,过了很久,才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摸了摸自己方才被维克托利斯拇指压过的颈侧,指腹在那处皮肤上停留了一会儿,酒红色的眼睛看着对面那扇窗格外面几株在灯下泛着青白光的夜苜蓿,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