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石家的家宴
第二天早上,我看着手机里石美纪发来的定位,正琢磨着要不要白天再碰个面,把晚上应付石父石母的台词和假装的默契再预习一下。
电话那头的石美纪却是发了好一会呆,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却是语气轻松地回绝了:「不用那么麻烦。晚上直接按时到地方,一切都交给我。」
从耳筒中听着她那极力表现得云淡风轻的语气,我心里便不由得犯嘀咕。
经历了那次生死与共的冲击后,这女人看我的眼神明显变得有点不一样。
也不知道这事是该喜还是该悲。
「……那好吧,今晚见。」
随便聊两句我便准备收线了,却听到她柔声的说道:「……毕竟你昨天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今天好好休息就行。」
虽然嘴上没说,但那种藏在语调里的温柔与信任,隔着电话都挥之不去。
当天晚上,我准时抵达了城中一处很具备隐私的高档私房菜馆。在古朴的木质包厢里,石美纪已经先一步到了。
看到我推门而进,她原本略带期待的清冷眸子微微一亮。
今天的石美纪明显精心打扮过,但又不至于过度隆重。她上身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米白色真丝飘带衬衫,领口的蝴蝶结随意垂落,衬得她那修长的脖颈愈发白皙;下身则是一条高腰的深灰色羊毛呢半身裙,外搭一件剪裁流畅的驼色羊绒大衣。既有高级督察骨子里的利落英气,又透着一股温婉知性名媛的公主气质,比平日多了几分精致的日常感。
石美纪悄悄深吸了一口气,略微有些发凉的小手却主动挽住了我的手臂。
「等会儿他们来了……你按照演练时的表现来就行,千万别露馅了。」石美纪侧过脸,压低了声音叮嘱道,那双一向冷静美眸,此刻竟罕见地带着一丝紧张与依赖。
「放心吧,石大督察。今天的『临时男友』业务,保证完美交付。」我低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而,当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她那双的美眸却突然闪烁了一下,飞快地将视线移开,落在了桌上的茶杯上。
虽然我们的对话一切如常,看来经过一天她已经平复了心情。但这女人还是有些古怪,我总觉得经常被她偷瞄,但一旦被抓包又马上慌乱地转开,就像个小学女生似的,小手却是紧紧挽住了我的手臂不放。
「咳,你爸妈快到了吧?」我故意开玩笑道。「说真的,跟妳爸这样大佬打交道,我这心里压力可比对付昨天那几个贼匪还大。」
石美纪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正要开口,包厢厚重的木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两位石家长辈的身影随之映入眼帘,整个包厢的气场瞬间变得微妙而厚重。
走在前面的母亲,是石田由纪子。
经过了提前石美纪给我事前的补习——这位日本华族贵妇出身的母亲,身材娇小玲珑,保养得相当好,肌肤白皙紧致,外表看起来顶多三十岁出头,眼神温柔优雅,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任谁走在路上都会以为她只是石美纪的漂亮姐姐,很难想象她已经是生了三男一女的超级母亲。
而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的,则是石美纪的父亲——石渊岳。
一看到这位老爷子,空气中的压迫感瞬间拉满。
石渊岳的名字听起来就像个叱咤风云的黑道大哥,而他的外表和气场也确实完美符合这个想象。身高足有一米八几的他,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但身形魁梧挺拔,腰杆笔直如松,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肃杀之气。
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眼神锐利如鹰,据说当年他担任保安局长十年期间,单凭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就能让犯人冷汗直流;现在虽然卸任转为立法委员,但门生故吏遍布各界,影响力依旧盘根错节。
「爸,妈,你们来了。」石美纪立刻收起方才的小女儿态,恢复了端庄沉稳的模样起身迎接。
石渊岳微微颔首,鹰隼般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站在石美纪身旁的我身上。那眼神彷佛能直接穿透人心,让人毫不怀疑他如果戴上墨镜,绝对能把方圆百米的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爸,妈,路上没塞车吧?」石美纪迎上前去,顺手接过母亲的外衣。
「东京那边的航线有些延误,不过回这边倒是挺顺的。」石田由纪子笑盈盈地开口了。她那娇小玲珑的身形站在高大的丈夫身旁,显得格外娇俏。
她一边说着,一边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眼睛,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哎呀,这位就是美纪经常在电话里提起的小方吧?初次见面,我是美纪她妈石田由纪子。你看我这名字,冠了夫姓后就是『石石田由纪子』,每次自我介绍都像是在绕口令,呵呵,你们年轻人可别笑话我这个老妈子啊。」
「所以我的朋友都叫我石石,方天你也可以这么叫的唷。」她一开口就用这种俏皮的方式,打破了包厢里原本有些沉闷的气场,让人完全联想不到她出身高贵的日本华族背景。
「不敢不敢,伯母您好,这名字很有特色,听着就亲切。」我赶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随后目光转向那位气场迫人的老爷子。「伯父好,我是方天。」
石渊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鹰视狼顾般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股曾在保安局长位子上沉淀了十年的威严压迫感扑面而来。
半晌,他才冷哼了一声,沉声道:「坐吧。早就听说特勤组里出了个年轻有为的后生,今天一见,身子骨倒确实是挺结实。」
随着四人落座,服务员很快端上了精致的私房菜肴。
简单寒暄了几句开场白后,话题很快就被石石……呃,是石母,拉到去结婚生子上了。
石美纪坐在父母对面,脸上端着标准且无可挑剔的对付性职业微笑,只是看她那眼皮跳跳的小表情,怕是心里已经忍不住一直在翻白眼。
「美纪啊,妳看看隔壁王阿姨的女儿,去年结婚,今年连二胎都生了。妳今年都三十岁了,身高外形样样不差,怎么这终身大事就一点不着急?」母亲石田由纪子一边用公筷给她夹菜,一边语重心长地念叨着,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向坐在石美纪身旁的我。
坐在石美纪身旁的我,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昨天她给买的墨蓝色休闲西装,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扮演着这位「高级督察」私下里温柔体贴的男朋友。
「妈,您就别催了。现在警局的工作多忙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不是找着了吗?」石美纪打着哈哈,桌子底下的手却暗暗掐了一把我的大腿,示意他好好配合。
我立刻心领神会,端起茶杯笑着对二老说道:「伯父,伯母,美纪平时工作确实辛苦,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二老的期望。年轻人嘛,事业刚稳定,我和石……美纪一早就商量过了,结婚的事……正在逐步规划,不会让二老等太久的。」
石渊岳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没好气地说道:「规划规划,你们这些年轻人天天就知道用『规划』来敷衍。我看这小子长得一副油头滑面的,到底靠不靠谱啊?」
眼看老父亲又要发难,母亲由纪子却突然笑瞇瞇地打断了丈夫:「行了老石,我看小方挺精神的,脾气好又有礼貌,配我们家美纪绰绰有余。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操心,你急什么急?」
石母虽然嘴上帮忙打圆场,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我和石美纪身上转了几圈,眼底分明闪过一丝深感有趣的光芒。那种看破不说破的眼神,让石美纪一直紧张的抓住我的大腿。
正当包厢里的气氛在这种微妙的催婚与审视中交织时,话题自然而然地从婚事,转到了最近让两老悬心的另一件大事上。
由纪子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纤细的手指轻轻交迭在膝盖上,语气随即转为了一丝心疼与后怕:「说起来……美纪这孩子也真是的,昨天那种情况多危险啊。我们也是后来听说了消息,这心里一整晚都七上八下的。美纪,妳这警察当得也太不让人省心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和你爸怎么办?」
石渊岳一听这话,原本就严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冷冷地瞪了女儿一眼:「胡闹!简直是脑子一热就去干蠢事!明知道对方手里有枪、是一帮穷凶极恶的珠宝劫匪,妳身为高级督察不呼叫大部队支持,反而单人匹马去逞什么英雄?我看妳这些年在警队是越混越回去了,连基本的战术素养都忘得干干净净!」
面对父亲毫不留情的严厉训斥,石美纪平时在警局里雷厉风行的气场瞬间烟消云散。
她微微低着头,纤长的手指有些紧张地搅着餐巾,难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般小声反驳道:「我当时……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看到他们抢了东西想拦截……」
「哎,就别骂女儿了。」石母说道。
「而且我以为他们就拿着一把枪……」
「还敢顶嘴!」石渊岳眉头一皱,正要再训斥几句。
「好啦好啦,女儿这不是平平安安地坐在这里嘛,你一见面就板着张脸给谁看呢?」由纪子见状,立刻嗔怪地横了丈夫一眼。随后转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柔和。「幸好当时小方及时追上去把人救了下来。小方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在场,我们家美纪可就危险了。」
我微微一笑,顺势往石美纪那边靠了靠,使出久经训练的演员心得,语气自然而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宠溺:「伯母您言重了,美纪既然是我女朋友,我护着她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当时换了别人,我也得把人带回来,更何况是她。」
听到我当着父母的面毫不犹豫地说出「女朋友」这三个字,石美纪原本就白皙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悄悄踩了我一脚,眼神里既羞涩又带着一丝嗔怪,但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甜意却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真实心情。
为了缓解桌上略带紧张的气氛,我接着开解道:「其实伯父伯母也不用太担心,当时的情况虽然看着惊险,但我也不是盲目冲动。我提早就通报了坐标,当时工业区那边的警力其实已经在路上的,贼人的车子也严重抛锚,他们根本逃不出包围圈。我心里有底,所以才敢果断出手。」
石渊岳听完我的分析,眼中原本质疑的锋芒微微收敛,冷硬的嘴角终于放缓了几分,沉声道:「算你小子还算冷静。身为警务人员,遇事有勇有谋是基本要求,但不要为了逞一时之气把自己搭进去。」
「分析得倒是头头是道。」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地盯着我,顿了一顿又说道:「记住,官场和江湖都不缺不要命的勇夫,缺的是能活着把事情办成的人。既然美纪选择了你,这条命就不单单是你自己的了。」
这话虽然听着依旧严厉,但语气中的认可却已经不言而喻。因为有了昨晚这场英雄救美的神展开,原本一场本以为很难办的逼婚晚宴,此刻竟然歪打正着地顺利过关。
听着父亲沉甸甸的话语,石美纪原本就泛红的脸颊顿时烧得更厉害了。
她有些羞恼地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出手,精致的高跟鞋尖狠狠地踩了我一下,随后又像是做贼心虚般迅速把脚收了回去,甚至还装作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是那微微发抖的小指尖却彻底出卖了她此刻慌乱的心情。我面不改色地受了她这一下,反手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她紧绷的小腿,安抚似地笑了一下。
由纪子在一旁抿嘴轻笑,看着我们两个台下扭扭打打的模样,眼里却满是笑意。
等到好不容易应付完这场令人紧张且跌宕起伏的家宴,先行送走父母后,石美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透着无尽的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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